她贴在窗户上,朝安柯的方向挥手,嘴巴一张一合。
安柯读懂了她的唇语:
“姐姐,第二夜,塔要醒了。”
小女孩挥完手,身影渐渐淡去,窗户里的灯也灭了。
安柯收回目光,看向苓夏。
“我们得在天黑之前,”她说,“搞清楚‘塔鸣’是什么意思。”
苓夏点头,握紧长笛。
天亮了。
第一夜过去了。
但安柯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第二夜才开始。
子时的钟声停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安柯盯着案几上的宣纸。那行青灰色的字还在——“不砌,则塔鸣。”
她刚想伸手去拿画笔,纸上的墨迹忽然晕开了一点。
新的字慢慢浮现出来:
“塔鸣之时,砖自寻主。”
安柯的指尖顿住了。
砖自寻主?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哭声。
是砌砖声。
滋——滋——
一下,又一下。像有人用指甲刮着砖面,又像有人在用灰浆抹缝。声音从长廊尽头传来,缓慢而规律,正一步一步朝书房靠近。
苓夏猛地睁开眼,长笛横在胸前,贴在门边。
“来了。”她低声说。
安柯低头看掌心。墨痕在发烫,比第一夜更烫。她能感觉到,门外的东西在回应她掌心的纹路——不是敌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呼唤,又像等待。
滋——滋——
声音更近了。
安柯看向案几上的画笔。笔尖的金色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在催促她。
砌,还是不砌?
她不知道选了会怎样。但门外的声音已经停在了门前。
一只手——或者说,一只像手的东西——搭在了门把手上。
安柯握紧画笔,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安柯感到掌心一热。
青灰色的纹路从手腕往上爬了一寸,墨痕变成了第二层。但与此同时,门外的砌砖声停了。
她画得很慢。
不是画一块完整的砖,只是用笔尖勾勒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笔尖划过纸面,没有墨迹,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笔尖流出去——不是墨,是某种更轻的东西,像雾,像呼吸。
轮廓画完的瞬间,纸上浮现出一块砖的图案。
青灰色,粗糙,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真的砖块被压进了纸里。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然后,停了。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人的叹息。是风穿过砖缝的声音,是塔在呼吸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远了。
滋——滋——
声音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安柯松了一口气,放下画笔。
苓夏从门边转过身,脸色凝重:“走了?”
“好像。”安柯说。
苓夏走到案几旁,看向那张纸。纸上那块砖的图案还在,青灰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刚砌上去的,还没干。
“这就是‘砌砖’?”苓夏问。
安柯点头。她没说自己掌心的墨痕加深了。
苓夏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块砖的图案:“这纹路……和雷峰塔的砖很像。”
安柯心里一动:“你见过雷峰塔的砖?”
“小时候去过。”苓夏说,“塔在1924年倒过,后来重建过。但老塔的砖是青灰色的,表面有这种细密的纹路,像被水泡过又晒干。”她顿了顿,“和这个一模一样。”
安柯盯着那块砖。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画的不是“想象中的砖”,而是她“见过的砖”。
但她从未见过雷峰塔的砖。
那这个图案是从哪里来的?
掌心的墨痕轻轻跳动了一下。
像在回答她。
安柯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塔顶。
不是六层,是七层。第七层的塔顶是露天的,四周没有栏杆,脚下是青灰色的砖,砖缝里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
天是黑的,但塔下亮着灯。
西湖的水在远处泛着光,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安柯低头看自己。她穿着青灰色的长衫,袖口绣着暗纹——和第一夜醒来时穿的一样。她手里拿着一块砖,青灰色的,和纸上画的那块一模一样。
面前站着一个人。
白素贞。
安柯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那是白素贞。那人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背对着她,站在塔顶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