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指环在我脑子里笑。大笑。狂笑不止。
你笑屁啊。我说。
我正趴在地上,上半身钻进车底,艰难地打着手电,这才看见通向后轮刹车鼓的黑色橡胶套管露在外边,管线固定在底盘钢梁上。
哥谭的冬天气候湿冷,手刹拉线锈死是常见又麻烦的事。这一户的车主带着一家子飞去了夏威夷过冬,回来就发现自家停在车库的车不幸中招,连开到汽修店都做不到,这才招了修理工上门。这也是我来中城的原因。
胶皮套管因为长度限制无法完全保护内部的钢丝,轮胎上方夹缝一小节裸露的钢丝锈蚀结块,牢牢卡死。好在磨损程度在可控之内。我这般估量着。
指环的笑声在我的脑海里撒泼打滚。
我面无表情拆开后轮刹车背板的检修口,拨动手刹拨臂,解除刹车锁止。然后探出头更换工具,又重新钻回车底,用除锈剂浸泡整条底盘上的拉线套管缝隙,并泄愤地用力活动手刹。
106.
贝丝.里德,一名家庭主妇,丈夫在韦恩集团工作。
这年冬天,她的丈夫伊森.里德拿着年终奖,带一家人外出旅游。伊森平日工作繁忙,女儿则在大都会念大学,一家人少有团聚的时候,家庭旅行更是难得。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在夏威夷多待了些日子,卡着伊森的假期末尾才回到了哥谭。
从温暖的海滩回到阴雨连绵的家不是什么好体验。贝丝不喜欢哥谭,她不是歧视自己的出生地,而是它的混乱和多到数不清的犯罪分子,以及该死的天气,这里的一切实在是令人厌烦。
托天气的福,停在车库的车出了问题。
“我们得让人上门解决它。”丈夫在晚饭时说。
贝丝皱着眉头,把煎好的肉排放在男人面前。再重复一遍,她不喜欢哥谭。“你疯了,你难道不记得上个月那场入室抢劫吗?就在我们家附近!”
她张口就能罗列出身边的许多例子,在哥谭,让陌生人上门的风险就是如此之大。
“哦放松点亲爱的。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你就是新闻看多了……”男人嘟囔着。
伊森最终还是预订了服务。而贝丝听后几乎要发疯了。“你竟然——让东区的人来我们这?!那群败类白天把我们家摸清楚,晚上就能拿着枪来抢劫!”她咆哮着。
而她愚蠢的丈夫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他们顶多就是更粗鲁一点,更没礼貌。但也更便宜!你们这群神经质的女人。”
修车的是个年轻女性。不是体型魁梧的男人,这让贝丝稍稍好受了一点。
那个工人面无表情,沉默地钻进车下工作着。贝丝手里攥着防狼喷雾站在一边。她不信任这种人,要不是他们盯着,她肯定会耍什么小手段。对方的冷漠态度也令她感到不悦。
“你就是想太多了。”强行被妻子拖过来的男人不耐烦道。
贝丝狠狠瞪了他一眼。
“完事了。”高大的俄裔女性走到他们面前。她说话带着恶心的东区口音。“暂时可以继续使用,但存在隐患,最好去汽修店更换整套手刹拉线。”
“感谢你。”贝丝说着,催促丈夫掏出皮夹,数好钱递给她,在手指差点碰上对方的脏手套时往后瑟缩了一下。赶紧滚蛋吧,这种肮脏的家伙。她想。
那个女人数好钱,掀起眼睑看了她一眼∶“劳驾,我可不可以喝一杯水——”
“不可以!”贝丝下意识地厉声叫道。
工人似笑非笑。贝丝不由得浑身紧张起来。“我们这里什么也没有。”
她一定会动手的。贝丝这么想。东区的人就是这样,暴力,下流,什么事都想靠斗殴来解决。这就是一群天生的犯罪分子。她攥紧了手里的防狼喷雾。
那个工人的表情的确不算好,倒不如说,刚到他们家时她就是这个样子。但她什么也没有做。她看了贝丝两眼,转头收拢地上的工具,拎着箱子走了。
车库内死一般寂静。直到院门重新闭合的声响传来,女人才尖叫出声∶“她晚上一定会来报复我们的!伊森!我们得做好准备!”
107.
我离开今日清单上最末尾雇主的家。指环好不容易平复的笑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你先前笑是因为我被小孩嫌弃了。你现在又在笑什么?我不耐烦地问祂。
你看不出来吗?那个女人讨厌你。她看你就像在看一块腐烂的奶酪。
因为我是东区人?
可能吧。祂说。你知道的,金字塔的每一级之间都互相有代沟。
哦,我习惯了,你也应该习惯而不是每次都想极力的表现出幸灾乐祸的样子,恕我直言那有些蠢,我说,无非就是觉得我是个潜在的危险分子。我受够他们靠居住地和人种给人贴标签的陋习了,我根本就和那些人渣不一样!
蝙蝠侠觉得我是危险的。杰森怀疑我有阴谋。就连雇主都认为我是恐怖分子。而在别人眼里的威胁——我——却是个在詹姆斯口中烂泥扶不上墙的软蛋。我几乎要怒极反笑。我究竟是什么?
我顺着路边闷头往前走,周边的行人都默默绕开了我。是我的表情太狰狞了?又或是我的打扮不够体面?可能都有。
有无形的东西在挤压我。我就像一只被攥紧了脖子的尖叫鸡。我想要尖叫,可冰凉冷厉的夜风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明明和那些人不一样。我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