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再怎么省,腌菜用的盐也要不少,都是芸娘去村里换的,一齐还换了些干辣椒干蒜头等香料。于是有几坛填了几个辣椒进去,做成了辣口。
等盐和藕带装到了坛子口,便把醋倒进去,要没过藕带填满空隙,才不会坏掉。费醋过多的缘故,芸娘本是提议要用酸浆水,但那味儿实在不好,有股馊酸味,许多人受不了,便只能作罢,咬咬牙多买了些醋。
做完一切,就把洗净的石头压上去,保证所有藕带都浸在醋下面,不能露头,再盖上坛盖,加水密封,等个两三天就能吃了。
这做一两坛还好,要做个十几坛还是累得慌,秧秧直起身子用袖口抹了抹额头,竖耳听起芸娘与嫂嫂的讲话。
“听说李家那小儿子,过几天也要成婚了,他爹娘暴雨之前就去姑娘家提亲了,这现在也是硬着头皮把事办了。”
“是么,”二嫂听着有些惊讶,“这么快,他家小儿子也才十七八吧?”
说到此处,芸娘忽地叹一口气:“是啊,你瞧老三,也快要十七了,该到娶亲的年纪,却出了这般事,好不容易存的钱都用来买米过冬,哪还有姑娘有心思嫁过来。”
“怎么没有,”听了几句的秧秧突然开口,“三哥这般好,他长得和秧秧一样好看,还很会干活,就是话少了点,怎么没有姐姐愿意嫁给他。”
芸娘和嫂嫂们闻言哈哈笑起来:“你个小娃娃,别总瞎听大人们讲话,这些事可用不着你操心。”
秧秧哼一身,转过头去。
二嫂开完笑问:“秧秧以后想和什么样的人生活。”
五岁的小孩哪想过这些,思索一番只想出两个字:“好人。”
众人闻言皆笑起来,连坐在一边安静看书的常守都止不住弯了眼睛。
秧秧知道他们在拿她取笑,低头不语了。转眼又看见勾着唇角的常守,忍不住挪着凳子靠近他,压低了声儿:“你说,秧秧在天上的时候,有嫁人么?”
常守一愣,这谷神大人怎能说嫁?不过若要说她是否与哪位神仙在一起——他细想一番——还真没听到过。
与天地同生的谷神大人,孤僻独往,从未与什么人亲近相处过。
于是他朝秧秧摇摇头:“未曾听过,我只是地上的小仙,对天上的事实在不甚了解。”
秧秧听此也作罢,总觉得这样,自己在天上莫不是太孤单了些。
……
十几个坛子终于装好,哥哥们帮着搬进了屋子里头,置在床底墙角等阴凉处。
晚上,他们留了常守吃饭,二嫂做了清炒藕片和酸辣藕丁,还炖了藕汤。这几个菜都很容易,大火一炒即可,就是汤炖得时间久了些。
藕片切得薄,很入味,“咔嚓”一声,脆脆嫩嫩,清甜咸香便散出来,味道水润干净,清爽不腻。
酸辣藕丁则加了腌藕带没用完的醋和辣椒,许久没吃到如此重味道的菜,入口先是被热油激过的酸香,又有干辣椒薄薄的辛辣。酸辣汁裹在藕丁表面,嚼起来又被藕的甘味中和一些,五味俱全,越吃越开胃。
就着几个菜吃了一碗粥,就舀了藕汤喝。里面依旧加了香菇和笋干,比起鸡汤来更加清爽,味道却不寡淡,全是菌子的醇厚和笋干的鲜香气。而炖的藕终于不是脆的了,咬起来粉糯绵密,渗满了汤汁,本身轻轻的甜味似是被咸香包裹住,在嘴里慢慢化开,若隐若现。
汤水和热粥喝进肚里,暖意慢慢渗上来,流向头顶和四肢,舒服得秧秧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
她把几日前的想法说出来:“等赚到了很多钱,要先给二嫂开一家饭馆,这么好吃的饭菜,所有人都会喜欢的!”
二嫂闻言笑得开心:“好,好,那二嫂可就等着秧秧赚大钱了”
有了钱得先买米买食物,然后多余的存着给秧秧当嫁妆,又哪里能来那么多盘铺子。二嫂摇摇头,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抬手摸了摸秧秧的脑袋:“吃好了就去玩罢。”
——
天黑之前,常守要回自己屋,谷老爹出去把人送了一段路,其余人留在家中,却迟迟不见他回来。
芸娘等得焦急,心想莫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忙出门去寻,但在踏出院子时,听到了田地那头谷老爹传来的喊叫:
“快、快来看啊!这白菜、这白菜……”他气喘吁吁跑过来,声音还带着颤抖。
——秧秧还是第一次见一把年纪的爹爹跑得如此快呢。
门口几人见自家爹爹这样着急,皆紧张起来,忙问:“怎么了这是?白菜怎么了?”
谷老爹喘着大气儿停在半道上,磕磕绊绊没说出来一句话,最后大声招呼:
“你们来瞧瞧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