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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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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兴王馨彤回了她,高兴她没有避着她。

她又失望王馨彤回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没什么情绪的、跟别人也可以说的话。

她在期待什么?

她在期待王馨彤说“那你来找送伞给我吗”吗?

如果王馨彤真的说了,她能去吗?她去了之后要说什么?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没想好,她只是像一台即将坏掉的机器一样不停地发出信号,希望对方也能发出同样的信号,但她又害怕对方真的发出来了她会接不住。

她关掉电视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刚下过雨的路面反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像一条铺了碎玻璃的星河。

她靠在窗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条反光的“河”,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同一个名字——王馨彤。

她试着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念了一遍,心跳快了。又念了一遍,心跳更快了。

她不敢念第三遍,像是不敢把那个名字含在嘴里太久,怕它会变成什么她控制不住的东西冲撞出去。

她退回客厅沙发处,把自己摔进沙发的凹陷里,那个位置已经被王馨彤坐得很深了,像是有人在她身上记了一笔实实在在的死账。

第二天她们在群里说了话。

是黄美玉发的消息,说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新开的商场,说里面有家新的书店据说还不错。

消息发出来之后王馨彤回了一个“周末有事”,焦颖娇回了一个“周末要加班”,两条消息前后差了不到三秒,像是两个人商量好的一样。

黄美玉在群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句:“你俩最近怎么怪怪的?吵架了?还是瞒着我什么事了?”

王馨彤看着那三句问话,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她盯着那三行字,想赶紧回复点什么,但她发现她的脑子是空白的,宕机了,什么合适的、正常的、不会让人多想的话都找不到。

然后对话框里出现了焦颖娇的头像,她发了一条:“哪有。可能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王馨彤也发出了一条:“没有啊。你别瞎想。”

两条消息并排躺在群里,中间只隔了一秒,她俩同时看了对方的消息,然后谁都没再说话。

黄美玉没有发文字,她发了一条语音条。

王馨彤点开的时候把声音调小了一些,选择了听筒播放模式,小心翼翼放到耳边听。

黄美玉说了一个字——“哦”,那个"哦"拖得很长,长到她能听出那个字里面包含的所有内容,像是一扇半开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让你能看到里面有东西但你不能进去也不敢把门关上。

王馨彤盯着那条语音条看了一会儿,没有回。

焦颖娇也没有回。

群聊瞬间安静了。尴尬笼罩了整个群,她和焦颖娇。

那个“哦”像一面看不见的镜子,照出了她们谁都不敢看的东西,也印证了她们心里正在翻涌的、正在灼烧的、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成型的东西。

王馨彤看着那个“哦”字,她忽然觉得自己被看穿了,虽然黄美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可能只是随口发了一个语气词,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被看穿了,像是有人掀开了她盖在心口上的那层遮羞布。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块水渍还是那个形状,边缘泛黄,像一朵快要散开的云,带着霉斑和脱落的墙皮。她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忽然张开了嘴。

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她还是随感觉说出声了,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我喜欢她。”

她说出来之后房间里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雷声没有闪电没有墙壁倒塌,整个地球也还是好好的,没有末日崩塌没有毁灭,电视机还是暗着的,窗外在她家窗沿附近做了窝的那两只小鸟还是在一个调子上不停地鸣叫着,水渍也还是那个形状。

什么都没有变,唯一的变数是她自己——她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卸掉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释怀放下了。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我喜欢焦颖娇。”

这次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句话落在空气里,落在黑暗里,落在天花板上的水渍下面,像是终于被允许存在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点凉,布料的味道是她常用的那款洗衣液,但她闻到了另一股味道——是她上次去焦颖娇家时蹭到的洗衣液香,清淡的,早已闻不到了,她觉得自己还是能闻到的。

她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不是高兴,是那种“终于不用骗自己了”之后的坦然,像是把一个压了很久的秘密从胸口拿下来放在桌上,让它晒一晒月光,给它除尘,给它消除负面的能量和净化磁场。

同一片夜空下,焦颖娇也躺在床上。

她也在想着同一个名字,也在做同样一个决定。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晃动,那是路灯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的图案。窗外刮着小风,她看着那些晃动的光斑,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遍那句话——“我喜欢王馨彤。”

她说完之后心跳很快,快到她以为它会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把手按在胸口上,想压住那种雀跃又充满期待的感觉,但压不住,太难了。

那种感觉太汹涌澎湃了,强大到她觉得自己像是一艘船装不下的海浪,滔天的巨浪在往外翻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自己头发上洗发水的气味,混着一点点夏天被汗浸透又干掉的体味。

她闭上眼睛,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像一颗被扔进湖里的石子,涟漪荡出去又荡回来,一圈一圈地扩大着,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王馨彤,不知道见面的时候能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跟以前一样坐在她对面吃一碗面而不心跳加速。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那句话从她心口不停地发声的瞬间就已经不属于她了,它在那里,在空气中,在她和王馨彤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缝隙里,像一颗被种进土里的种子,你浇不浇水它都野蛮疯长。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了,把一束银白色的光照进房间里来,落在她的床尾。她看着那道光,想——王馨彤今晚睡得好不好?她有没有也在想她?她有没有也跟自己说了那句话?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真诚地希望答案是“有的”。

然后她把被子裹紧,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还在,路灯的光还在,她那颗还在跳个不停的心也在。

她带着那个“有的”的假设睡着了,睡得很浅,一直在做梦,梦里有一片胡杨林,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两个人并排走在栈道上,谁都没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是谁,以及对方为什么会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王馨彤醒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焦颖娇发的,两个字,早上七点零三分:“早啊。”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又不争气地、不由自主地跳快了。

这次她没有让自己停下来纠结和焦虑,她直接秒回了一句:“早啊。”

两个字的距离,隔了一个夜晚,冥冥之中已有一个承认,和一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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