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凝不愿去。
香炉内的香大约过两个时辰便会失去效用,在暗室内待的时已经差不多了,如今再去镇南将军府,在寝殿外值夜的人和屏蝶,意识便要清醒了。
苏凛这时已松了手,任由她往回走,却又回到那把雕柏扬雁扶手椅上坐下。
“这夜半三更,皇帝要吊着你的命是会派人去医你,可要是查出你咽了北境的什么东西,往后在宫中岂不是更寸步难行?”
“你的银钱我又何时能借到?”
时凝把踏上台阶的步子收了回来。
看着他。
自己的一举一动竟是被人收入眼底。
福榆宫有他的眼线不足为奇,只不过听这话头像是一直不错眼盯着。
早知那药丸她躲在帐子里吃了。
那东西是一时提元气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为何,那些方子熬的药灌下去后,热是退了,可是整个人更没了气力。今夜要谈事,只得咽了一颗。
苏凛端直却散漫地坐在扶手椅上,“你那香炉里的闭息散我也从北境弄了点,你差不多时辰没回去,有人会往里再添点儿。”
真真是安排得十分没有一点儿错来。
还说得十分在理。
时凝攥了攥自己的手,确实烫得不成样子。再没在自己的一举一动已在苏凛的监视之下这事儿上纠结。
“去。”
她道。
亏得镇南将军府够大,榭珠院是园内最偏的地方,也亏得福榆宫在皇宫中的最偏的西角,修暗道时自然抄了最佳的近道。
脚程也就约莫两刻。
邹珉在府中骑马去破开心腹医手的门。
睡得甜得发慌的刘阿海被人猛地扯起来,差点没一根银针插进邹珉的脖子。
天杀的,恨不得一针把来人的死穴扎实了。
“我今儿不是看了将军的伤么,无碍无碍!你要老子说几遍!”
他的医术什么时候出过错!
“不是将军。”
刘阿海更气了,悔自个儿怎么刚刚下手晚了。
“谁!”
他怒气冲冲道。
邹珉一时竟想不出怎么形容的好,要知道这人医人前的坏毛病就是必须要知道医的是谁,这个谁还要有分量。
“东家。”
将军这么说的。
刘阿海:“……”
为何不早说!
将军几月没给够薪饷了他不知道吗?
榭珠院内刘阿海给时凝摸完脉之后吓了一跳。
“狗皇帝竟不做人!”
“你都叫他狗皇帝了他怎么做人?”
邹珉催他快点说,没看见咱们的苏将军要把剑架在他俩脖子上了吗!
刘阿海三两笔写完几个字,让邹珉去他院里把上面的药丸拿过来,转头对时凝道:“东……时姑娘,您今日可是喝了汤药之后就退了烧,以为自个儿已经没有危险了?”
时凝点头,头快点到太师椅里,侧边上儿差点瞌到站在旁边的苏凛。
“这今日灌下去的汤药治标不治本,在添几味进去就正经了,可这御药院的药方,只奔吊命去,不奔着治病去。”
先前他就帮时凝看过一回,这东家底子差得要命,在北境被害得就剩几成气血吊着命,就这还得夸她十六之前被养得极好。
如今这才在皇宫待了多久,当初给她瞧病后的拿丝微弱的成效又没了。
都是皇帝那些汤药的功劳。
这是要拖着人死啊。
“不是我那是用那紫血丸的缘故么?”
紫血丸就是她来前用的小药丸,也是在北境得来的。
“非也,紫血丸药性猛,但不至烧到如此地步,皇帝那几副药是祸根。”
朝中局势乱如野地里肆意疯长的草蔓,纠缠到一起,盘根错节,地上是,地下亦是。
时凝同样作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人,皇帝还不能动她情理之中,却这厢吊着她的命。
像被人抓住的猎物。
像猎手抓住猎物。
生由他。
死由他。
生不如死亦由他。
苏凛眼下罩着一片晦暗,隐在墨黑的瞳仁里,深不见底。
刘阿海不着痕迹得瞧了自家将军一眼,又对时凝:“姑娘往后找机会将那汤药倒了好,您这身子如今的底子实在太差,现下烧起来,旧伤复发严重得很。”
说罢,刘阿海从药匣里拿出一个小瓶儿来,“姑娘先吃这个。”
时凝接过,瞧着像刚刚苏凛从宽袖内掏出的小瓶,道了一句“多谢”,又咽了一颗不大不小的药丸下去。
月影挪移,苏将军府中人才济济,她又配着几粒药丸咽下去,烧热便已经退了。
烛光印室。
密道内,苏凛送她回来,烛光照着他的身形时凝却觉着有些暗。
他一路无言,送她到暗室口时止住了步子,“你那侍女的父母被安置在她老家的郊村,你心里有个数。”
屏蝶的家中被皇后控制,她明面上身边需要能信得过的人。苏凛的眼线只能在暗处,不能在皇宫中动武。
时凝点头。
寝殿的门被从外推开时,时凝才刚换上寝衣躺了不多时。
屏蝶在帐外问,“公主,您可起了?”
时凝从内探出一只手,“累,再睡会儿。”
左右今个儿不用请安。
屏蝶得允诺之后探了时凝的额头没有烧起,这才放心地退出去。
福榆宫没了那几个会赌的甚是清净,趁着公主休息的当儿,她得将这宫中的差遣好好地理一理。
——
东郊校场新来了一群兵,充入苏家军的人这段时间被几个头儿训得还像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