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大约是旅游淡季，酒店门口的停车场没什么车，除了罗青颂昨天开的瑞驰在市车、马彩娟今天开来的黑白伪装车，只剩下三辆旧能源汽车，其中有一辆是丰田的凯美瑞。

路瑶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撑着额头定定地盯着那台车发呆，想起自己在美国读书时有也一辆二手的红色凯美瑞。

那是六七年前，瑞驰正准备在美国上市敲钟，国内的新能源车企一个个在国际市场崭露头角，还是个学生的路瑶心里想的是一件很有野心的事——将来有一天，她的智驾方案能跑在这些车上，每一个普通收入的人都能享受到科技的红利，更少的道路事故，更轻松的驾驶过程。

她那时候觉得这虽然挺难的，但她全力以赴做就是可以做到的，心高而气傲。

下过雨的水泥地面积着一小汪一小汪的水，趁着雨停牵着小狗出来的本地人走过，狗狗的爪子踩在税汪里，红色凯美瑞的影子混乱散开。

万理和罗青颂还没下楼，马彩娟今天刚认识路瑶，又是个热情的性子，见她盯着外面的车发呆，倚在门边主动搭话：“嗨呀，我们小地方，大家还是习惯开油车。”

路瑶回过头来，笑了笑，不纠结话茬，只聊起家常：“马姐是本地人吗？”

“老家是个更小的地方，现在在昆明定居了。”她有些自豪，又有点对自己自豪的不好意思，补充道，“也算是改变生活了。”

马彩娟今年48岁，在云南边境的一个小城市长大，十七岁便出来找活干，跟着同乡跑了几年货运，二十六岁时自己考出了A照，才开始独立跑货运，瑞驰刚成立云南分公司时，她跑货运时的一位客户老板欣赏她的热情负责，介绍她来瑞驰做道路救援、车辆调度相关工作。

路瑶非常真诚：“我老家也是个小城市，现在也在大城市工作，也算改变生活。”又铿锵有力地肯定自己和马姐，“咱们真棒！“

马彩娟支持过两次路测，但和万理、其他工程师的交流大多仅限于工作和一些当地的引导，很少聊个人生活，她一直觉得大城市总部来的人讲究、懂得更多，自己的很多事情不值得说，此刻不过是一笔带过的感受却被路瑶认真地夸了，有点惊讶，随即又有点怀疑她的岗位：“您和万老师他们一样都是搞电脑的吗？”

这下轮到路瑶愣住了：“我是啊。”

马彩娟感叹：“你和以前来的老师们不一样。”

不想与人对比，路瑶不假思索地接话：“我懂，我漂亮幽默有理想。”又一本正经地展开论据，“那帮人要么天天不洗头，要么不知道幽默感是啥，你跟他们说看到流星可以许愿，他们会告诉你流星只是个陨石。”

昨晚困得不行仍旧坚持睡前洗头，且自认为还算4G网速紧跟幽默网友的万理刚走出电梯几步当场无故躺枪。

路瑶眼尖，远远瞥见万理的身影，定睛一看，万理身后罗青颂正对自己挤眉弄眼，立刻顺着改口：“当然了，我们万理老师也是不一样的，美丽而大度，风趣而友善。“

连锁酒店的大堂空间很小，电梯直冲门口，等待区的沙发就在大门边，万理径直向门口走去，瞥了眼路瑶，没有说什么，只向马彩娟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见万理不搭理自己，路瑶自己加戏配音，对着罗青颂说：“看，友善。”

将行李箱推靠在沙发扶手边，罗青颂直起身子就忙着给路瑶递台阶：“老师们都好都好。”

虽然几人已经认识，但作为项目正式启动的仪式，罗青颂还是简单把几人和分工再介绍了一遍：

“万理老师是我们这次路测的技术负责人，模型到底要怎么调整，咱们都听她的。”

“然后是我们的测试工程师路瑶老师，刚刚加入瑞驰两天就要上强度了。”

“马姐，我们云南最好的安全员，有马姐在，系统发疯，咱也能好好活着回去。”

“最后就是我自己，各位老师叫我小罗就行，虽然很想摸鱼，但项目的排期在这里，我只能抽鞭子每天催进度，希望老师们多多包涵。”

最后又充满活力宣布，“好了，行知2.0系统云南路测正式启动！”

路瑶非常配合，立刻激情鼓掌，带动得万理和马彩娟也只好鼓了鼓掌，小罗很满意，自己也激情鼓掌，鼓掌间隙还看了眼时间，迫不及待地转头问万理：“姐，我们现在出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