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云南路测的实际目的地是距离昆明九十多公里的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从昆明开车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罗青颂习惯在项目初期100%或超额安排工作,从而为后期的意外情况留一些时间冗余,如果项目提前结束,也能为大家争取到一些休闲时间。
万理没有乘着团队高涨的气氛立刻决定出发,只偏头对着渐渐晴朗的天空叹道:“天晴了。”
距离早餐时间不过一个多小时,早晨扰人的雨声已经消失匿迹,云层飘散,甚至有放晴的趋势,罗青颂明白了万理的意思:“您是想去那边的路上就开始测试吗?”
“嗯。”万理将行李箱放在墙边,又拿起手机查询未来几个小时的天气,“这一段城区到下属县级郊区,道路形态变化平滑,我们在禄劝当地做不了这样的测试。”
瑞驰的行知模型智能驾驶技术在城市道路场景的应用已经日渐成熟,如今在各种自然场景里的测试都是为了将来能够突破标准的城市场景,在更复杂的各类场景里应用,而在恶劣天气从熟悉的道路场景过渡到复杂的郊区场景、甚至是野路场景,智驾要以什么程度自然衰减能力,是一个非常值得获得答案的问题。
它可以直接暴露出当前行知2.0的盲点、实际应用的能力局限性,能够帮助团队在后续的迭代中持续优化提升。
万理下定了决心,又给项目经理设定了安全底线:“我们再等半小时,如果等不到雨,我们就先出发。”
罗青颂在意的是项目进度,万理临时增加的测试需求不在本次的正式测试项目里,但她作为一个非技术人员,也能大概理解这个增项的意义,更何况万理才是最终对测试负责的人,她既不好拒绝,又担心项目延期,本就左右为难,听到万理主动说等半小时,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好,我们再等等。”还乐观道,“就算等不到,说不定路上也会突然下起雨。”
另一边,路瑶听到还要再等下雨,有点迷惑:“还等?那之前下雨的时候,怎么不出发?”
过去路瑶在自己的公司里,习惯了当老大,她带领团队为了达到一个目标时,向来效率至上,从来不管大家的死活,当然,也不管自己的死活。
在经济上行、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里,团队的情绪可以通过金钱的给予与成就的分享对冲掉,但在别人的团队里、别人的管理方式里,她的语气与疑问却显得傲慢与冷血。
万理平静地转头看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露出什么情绪,只例行公事似的回答:“因为之前还没有到集合时间。”
按照路瑶过往的管理风格,什么集合时间,必要的时候她能把人从被窝里薅起来,她信奉优渥的环境优养真正能卷、能帮助她达成目标的人,此时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瑞驰这么多年一直赚不到钱了,人都气笑了:“好,好,好。”
从来没有这样不客气怼万理的团队成员,几人之间气氛微妙,罗青颂赶紧打圆场:“怪我起的太晚了,要是早点下来,我们现在都在路上了。”
察觉到不对,马彩娟也笑着缓和气氛:“云南就是这样,一会儿一个天气,说不准的。”
万理仍旧站在门边,看着窗外,连个眼神都没有分出来给大堂内的几人,仿佛置身事外,但简单的话语又回到了她的亲和力里:“机会难得,委屈大家带薪等等。”
她这话说的没错,现在确实算是工作时间,既然决定要等等,罗青颂直接半躺倒到沙发上,好言劝路瑶:“路瑶老师,take easy,我都没急,你急什么呀。”
工人阶级团结起来,原·半个资本家、现·打工人的路瑶有一种自己气自己的无力感:“是是是,关我屁事。”
说罢,便也学着罗青颂的样子以一个瘫倒的姿势半躺在沙发上,嘭的一声,动静很大。
一直对着窗外的万理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瑶看到了,保持着歪头的不雅姿势,直直地对视回去。
万理一开始只是觉得突然,早餐时还在插科打诨不爱上班的人,真的要工作时又比谁都较真,又想到昨晚下飞机时路瑶的急躁,一下子又觉得合理起来。
“欸?有希望!”马彩娟望着远处天空的乌云突然出声。
罗青颂一个弹射起身:“咋了!真下雨了?!这么灵?!”
万理循着马彩娟的方向望过去,见远处有厚厚的云层缓慢移动,轻声道:“运气真好。”
她拉起墙边行李箱的拉杆,又抬起下巴对路瑶点了点,故意针对道:“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