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路瑶坐直身子,而前排万理已经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调试了,路瑶还是老姿势凑到前排,“终于要上工了嘛?”
“嗯,”万理调好电脑,还不忘侧头提醒路瑶,“坐好。”
说罢便没空管她,拿起对讲机和后面跟车的罗青颂对话:“我们准备离开国道后开始进入自动驾驶模式。”
“收到。”
“马姐准备随时接管。”
“放心。”
路瑶想收回自己之前的判断,万理真正进入状态时非常认真和专注,只有到了这个时刻,她才有一点明白吴思瑜为什么喜欢万理。
吴思瑜喜欢的学生都有点矛盾的特性,身上都有点顽皮,但有一点是共通的,她们对待自己的目标执着而专注,比如路瑶、比如万理。
等雨时,云层遥远,下雨时,近在咫尺。
“路瑶,不要告诉我你电脑还没打开。”
路瑶还在盯着人专注的背影看,那背影头也不回的发出了灵魂拷问。
其实这样简单的天气测试,在仿真世界里路瑶一天可以跑800次,不用等待,没有干扰,直到现在路瑶仍然不知道她要在这里寻找什么,但在这一刻,她想助力一个同样专注而有理想的人,她希望万理能找到她想要寻找的答案。
路瑶没有再插科打诨,快速打开电脑,非常丝滑地进入工作状态。
雨越来越大,车开出国道,万理盯着空旷而迷蒙的前方道路:“现在没什么车,开始吧。”
一声短促的电子提示音后,马彩娟慢慢松开方向盘,仍保持握住的状态,这是安全员的预备姿势,不碰、不干预,但在智驾发生偏离时随时可以接管阻止。
马彩娟盯着前挡风快速拨动的雨刮器:“我不管了啊。”
骡车开始自主加减速。
万理面前的屏幕上,世界被拆成了颜色各异的几何图块——灰色的自由空间、白色的车道线、红色的被检测目标,而抬起头看向车外,每一个几何图块都在雨幕中存在。
屏幕上那个代表车辆自身的矩形始终在往前推,没有丝毫犹豫。
智能驾驶最基本的原理便是用车身上的摄像头、毫米波、激光等传感器识别外界:摄像头负责分类——那是车还是人;毫米波负责测速——多快、多远;激光负责三维建模——物体的边界到底在哪儿,最终通过程序与算法指导汽车如何在外界的环境下行驶。
雨水会把雷达的毫米波反射成杂波,摄像头会在低照度下丢失边缘,激光点云会被水滴折射出虚影,这三种传感器的短板,万理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盯着屏幕上感知模块的实时输出,判断它们在雨中驶向郊区的表现。
后排的路瑶同时在做另一件事,她的屏幕上是测试用例执行状态,她不是测试算法能不能跑,而是测试当前的场景有没有把该跑的跑完。
通过测试的要求是智能驾驶能识别100米以内的道路并作出规划,但下了国道后,坑坑洼洼的破路不少,路两旁的物体多变,屏幕上智驾的识别距离一直在70米到100米跳跃。
智驾行驶了二十多分钟,路瑶终于开口下定论:“可视距离大概只有80米。”
万理没有回头:“嗯。”
“测试要求是100米。”
“这个雨量下面,100是做不到了,但是没怎么需要人工接管,在预期范围内,继续跑。”
路瑶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她在这里的岗位职责决定了只要测试标准没有达到,这组测试数据就没有效力,路瑶对于这样的结果表现其实是失望的,但她知道万理比她更在乎。
她犹豫了会儿,没有在“可视距离”一栏标注“条件偏离”,然后关掉页面,而是再做一次尝试:“速度降到40码试试呢。”
和很多测试工程师合作过,万理早已能够坦然面对偏离预期的记录,但今天却没有被简单记录,而是收到解决方向的建议。
万理回头确认似地看向路瑶,路瑶面色真诚,分析起推测:“在仿真世界里,如果智驾识别不了前方,我们会尝试不同速度,有时候人看不到远方不是因为眼神不好,而是在奔跑,只要慢下来,就能看清远方。”
万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听从建议回头更改速度。
巡航速度一点点向下跳动,前挡风上的水珠从横飞变成了斜淌,车里后视镜里映出后排路瑶的轮廓,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