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柳破阵】

为首的黑影眯起眼，打量着那身浅粉白纱衣，低声嗤笑。

"百年不履尘世的神羽居，这一代的画圣，以为是个白发老头……谁知竟是个小白脸？"

玉笛一横。

叮。

黑影，散成两截。

赤鳞盯着他，忽然笑了。

"好一个画圣——"

他负在身后的手，袖口极轻地动了一下。赤鳞整个人钉在原地，随后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回去告诉蛇族。"

妙雉春收回玉笛，语气像掸了掸灰，"神羽居的人，轮不到旁人来动。"

"再有下次——就不只是点眉心了。"

他偏头想了想，补了一句。

"蛇肉汤的滋味，吾家黄鹤不介意再尝一次。"

赤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了半晌，

嗖！

一点青光——毫无征兆地破袖而出！

不是射向妙雉春，是射向他身后的——魏无尘。

青光擦着腰侧掠过，"啪"的一声脆响——她的腰带，应声而断。

衣襟霎时散开。

"啊——！！"

魏无尘尖叫一声，死死抱住衣襟蹲了下去，脸瞬间涨红。

毒镖钉进她身后的树干，树皮"滋滋"冒起黑烟，镖上还淬着毒。

"师傅——"

"闭眼！"

妙雉春的声音，落在她头顶，无尘却听出了一身寒意。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落在她肩上。浅粉白的衣袖在她眼前一拢，把散开的前襟遮得严严实实。

妙雉春只是抬手，从鬓边取下三根白羽。

"唰！"

三道白光，破空而出。

一根钉腕，一根钉掌，一根钉袖。赤鳞扬刀的那只右手，被三根白羽齐刷刷钉死在路边的青石壁上。

入石三寸。

"呃啊——！"

赤鳞闷哼一声，整条右臂被扯成一条直线，人却还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玄色大氅掀翻在地。

狼狈至极。

"我还以为是什么名门正派？"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笑。

"原来，也不过会使这下三滥的招数。"

妙雉春掸了掸袖口。

"要说这下三滥的招数——"

"倒也没错。"

"可用来对付偷袭的货色。"

他抬眼，笑了笑。

"怕是，抬举你了。"

"你——！"

赤鳞的眼，红了，红的不是怒意。

是竖瞳充血，红的像要滴下来。

轰！！

青石壁炸开。

三根白羽连石带血，被他硬生生震飞——代价是整只右掌，血肉模糊。

黑雾暴涨。

雾里，一条巨蟒拔地而起，鳞甲如磨盘，竖瞳如灯笼，蛇身一盘，半座山道都被罩进阴影里。

"画圣！"

蛇信吞吐，声如滚雷。

"今日我弟之仇，就一起报！"

"玄鳞锁天——起阵！"

十二道黑影同时结印，黑雾凝成锁链，一条，两条，十条，百条——铺天盖地，缠向妙雉春。

无尘抱着衣襟，心口骤然收紧。

"师傅——小心——！"

锁链收拢，妙雉春的身影，被层层黑链裹成了一个茧。

巨蟒昂首，发出一声得意的嘶鸣。

"哈哈哈哈——百年画圣，也不过如——"

嘶鸣，戛然而止。

魏无尘抱着画架追上去，没忍住。

"师傅，刚才那蛇妖说什么'百年'……您今年贵庚啊？"

妙雉春脚步不停。

"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您看着，也就比我大几岁的样子。"

他忽然停下，侧过脸看她，云光落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上。

"画圣这个名号——"他顿了顿，唇角微弯，"传到我手上，是第十六代。"

"至于我几岁。"

他转身继续走，浅粉纱衣被风掀起一角。

"等你赢过我一场，就告诉你。"

魏无尘："……"

那还是别知道了。

此时那个"茧"里，飘出了一句话。

轻飘飘的，像闲话。

"无尘~"

"看好了。"

"今日教你第二课。"

轰。

黑链炸碎。

茧中无人。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棵柳树。

山道两侧，不知何时立满了柳树。棵棵一般高，般般粗细，枝条低垂，随风轻摆。

哪一棵，都可能是画圣。哪一棵，都不是。

十二道黑影愣在原地，刀举在半空，砍也不是，收也不是。

"这边——"

"不对，是那边——"

"砍！全砍了！"

刀光起落，柳树一倒，断口处竟不见血，反倒"噗"地散作漫天青墨。

墨落之处，又生新柳。砍一棵，生两棵。砍两棵，生四棵。

无尘看得目瞪口呆。

她裹紧大氅，扶着石头站起来，脱口而出：

"师傅……真帅啊。"

【一笔封天】

"师傅加油——！"

喊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喊了什么，赶紧捂嘴。

柳树深处，传来一声低笑。

紧接着——

怒喝。

"起——！"

山道旁的山涧，轰然炸响。

溪水倒流。

千百条水柱逆着山势冲天而起，悬在半空，如万箭上弦。满山的柳条同时绷直，柳叶离枝。

千万片柳叶，薄如蝉翼，边缘泛着青金色的光——

如刀，如雨。

"落。"

唰————

叶雨倾盆，惨叫声里，巨蟒硕大的头颅猛地后仰，血光迸溅。一只灯笼似的竖瞳，被柳叶剜了出来。

"啊————！！！"

巨蟒疯狂翻滚，蛇尾扫塌了半片山坡。

黑雾溃散，十二道黑影七零八落，阵型彻底乱了。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哈——"

山道拐角，一道白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瓷雍。

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他一路跟着下山，躲石头后面躲了半个时辰。他叉着腰，指着那条翻滚的巨蟒，笑得直不起身。

"你这蛇妖——如今可真成独眼龙啦！"

"还不伏法——！"

他随手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道符。

符光化作长绳，"嗖"地缠上蛇身，一圈，两圈，越缠越紧。

"符妖绳！我新学的！小师弟你看——"

"这细皮嫩肉的小公子哥，归我——！"

阴恻恻的声音，忽然贴着无尘的耳边响起。

魏无尘浑身一僵。

十二道黑影，不知何时已弃了柳树，齐齐围拢过来。

一双双眼睛，贪婪地黏在她脸上、手上。

"啧啧，这脸蛋——"

"先让哥哥们，好好玩玩——"

"抓住她！献给大当家——"

黑影齐齐扑上。

魏无尘抱紧大氅，"饿鬼们都饿傻了吧，男的也不放过！"

后退半步，脚后跟抵上石头。

无路可退。

千钧一发——冲在最前的三道黑影，突然齐齐掉头，互相扭打在了一起。

"是我的！"

"放屁！明明我先看上的——"

"滚开！都别跟我抢——"

三道黑影，打得难解难分。

剩下九道，愣住，无尘也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