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了顿。
"不是白给的。"
"要什么?"
"容为师好好想想~"
门开了又关。雪跟着风灌进来,灭了半盏灯。
魏无尘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第二日一早,门被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撞开——瓷雍端着一盆颜料冲进来,把一个小布包往案上一放。
"还你。师傅让还的。"
魏无尘打开。
是那半块颜料。不对——不是半块了。
一整块。深色,沉稳。
凑近了,赤鳞舌的燥气和墨鸦胆的阴寒都敛在里头,像被封在冰里的一点火。
"师傅把你的颜料……重炼了?!"
瓷雍压着嗓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师弟,采药炼药这一关,是祖师爷定下的死关!师傅当着全山的面说了多少年——这一关,替不得。谁求都没用!"
"上月我炼一炉丹炼砸了,求他搭把手,他眼皮都没抬!"
"结果你猜怎么着?昨儿后半夜,他把你这半块要进丹房,炼了一整夜!"
"我今早从丹房门口过,里头的药香还没散——师傅出来的时候,脸白得跟雪似的,还硬装没事儿,就跟我说了俩字。"
他学着妙雉春的腔调,板起脸,声音压得又低又平:"雪大。"
魏无尘捧着颜料,指尖微微收紧。
"师弟,"瓷雍凑近了,挤眉弄眼,"师傅这偏心眼子——"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房梁。天窗外,一片雪静悄悄地落。
瓷雍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干咳两声:"……算了,当我没说。师傅耳朵尖,回头隔空给我一巴掌,师弟,你得给我作证。"
魏无尘:"……"
瓷雍端起空盘子,一溜烟窜到门口,又回头:"师弟,省着点用!原先六个时辰一变的毛病,如今一日一变——比试那日就算出了岔子,也够你补一回!师傅开天辟地头一遭,千年等一回!"
门关上了。
窗外,雪停了。
第二日早课,魏无尘堵在画室门口。
"师傅。"
妙雉春在案前看书,眼皮都没抬:"嗯。"
"祖师爷说,这一关,替不得。"
"嗯。"
"那您这是坏了规矩。"
"规矩是祖师爷定的。"妙雉春翻了一页书,"到了我这儿,轮不到别人管。"
魏无尘被噎了一下,不死心:"那您就不怕人说闲话?"
"谁敢说。"他眼皮依旧不抬,"大声点,说给我听。"
【打横入水】
魏无尘:"……"
行。
看他装。
她转身要走,袖子带起一阵风,把案上书页吹得哗哗响。
妙雉春终于抬了眼。
"站住。"
魏无尘停在门口,没回头:"师傅还有什么吩咐。"
"昨天拿走的东西,"妙雉春慢条斯理把书放下,"不是白给的。"
"知道。您说要好好想想。"
"想好了。"他伸出两根手指,"画像。要好看的。若把吾画丑了,重画。"
魏无尘气笑了,回过头:"师傅,您这是敲诈。"
"嗯。"他坦然承认,"敲诈你。"
"……"
魏无尘拿他没办法,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行。"
她转身又要走。
"回来。"
"又怎么了?"
妙雉春看了她两息。
"眼眶红了。"
"没哭。"
"我说你哭了?"
"……没有,沙子掉眼睛里了。"
妙雉春手一挥,哼了一声,起身,理了理衣袖。
"回去收拾一下。今日带你出门。"
魏无尘一愣:"啊?"
"驰澜温泉。"
妙雉春语气淡淡的,"鸠山顶上最精华的一处泉眼。小比前泡一泡,省得你到时候手抖。"
魏无尘跟在后头,没敢应声。
驰澜,她当然听过。
进山第一天,师兄们就念叨过:那一池泉是开山祖师爷亲手引的灵脉,泉眼封在山腹里,十年才涌满一池。
满山弟子,夺魁的、立大功的才够格泡一回,泡一趟抵得上闭关半月,排队已排到后年。
而师傅说,泡一泡,省得她到时候手抖,说得跟领她去伙房舀瓢热水似的。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魏无尘还杵在原地。
"跟上来。"
山路绕了半座山,云雾越来越浓。等魏无尘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一处温泉边上。
泉池不大,四周是天然的白玉石壁,热气蒸腾,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灵雾。远处山峦叠翠,云海翻涌,像站在天上。
泉眼隐在山腹里,一道青石门封着。
魏无尘瞧见门楣上挂着三枚铜印——按规矩,须三位长老联名启印,石门才开。
妙雉春走到门前,抬了抬手。
三枚铜印自己跳了起来,石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他头也没回:"愣着做什么。"
魏无尘:"……哦。"
"这……这不是弟子能来的地方吧?"魏无尘往后缩,"我听说——"
"吾带你来的。"妙雉春已经开始解外袍,"谁敢有异议?"
他脱得只剩里衣,转身看魏无尘还站在泉边僵着。
"都是男人,怕什么?"
魏无尘脸腾地红了。
她站在泉边,脚趾抠着白玉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师、师傅,我突然觉得不太舒服——要不我先回去——"
话没说完,妙雉春走过来,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膝弯——
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哎——!师傅!"
"扑通。"
水花溅起一丈高。
魏无尘从水里冒出头,头发全贴在脸上,呛得直咳嗽。
"师傅!!"
妙雉春已经在池子另一边了,靠在石壁上,闭着眼,一脸享受。
"水温不错。"
魏无尘抹了把脸,正想爬上岸——
抬眼。
"你呀就是胆子小,进了水,也就习惯了~"
妙雉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里衣褪了,搭在池边的石头上。
水汽氤氲里,他侧对着这边,背肌线条流畅,腰窄而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肩胛骨像两片薄薄的玉翼。
魏无尘:"……"
鼻子一热。
一滴温热的东西,滴进了泉水里。
猛地仰头——魏无尘你在干什么!
上辈子没见过好看的男人吗!
鼻血?!
居然流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