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里藏晶】
"怎么可能?"钟之远一脸错愕,凑近去看。
他的手在布包上一拂,快得几乎看不清——两枚晶石从他袖底滑进掌心。
"咦,真少了两颗~"
他直起身,叹气,"定是方才路过瀑布,被水气冲散了。"
"要不妹妹——再跟我回去找找?"
"钟之远。"
宠玉柔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袖子里,是什么。"
竹林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钟之远的笑,一寸一寸淡了下去。
"玉柔妹妹这是要搜我的身?"
"交出来!"
"我要是不呢?"
他拍了拍袖口,慢条斯理,"没有十颗青灵晶,你连小比的场都进不去。"
"一个连场都进不去的人,说的话,谁信?"
宠玉柔拔剑,她本来想好了这一剑要快、要狠,可她的手腕——忽然软了。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绵密诡异的软。
像有人在她不知不觉间,抽走了整条手臂的筋骨。
剑出到一半,晃了三晃。
"当啷"一声。
细剑脱手,砸在竹根的青苔上,弹了一下。人也跟着踉跄,她一把薅住身旁的竹竿,竹身被她攥得咯吱作响,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你……"她抬起头,眼前却在发花。
竹林在晃,天光在晃,钟之远那张脸,晃成了两张、三张,"你给我喝的……那盏茶……"
"现在才发现?"
钟之远踱过来,靴尖踢了踢她那柄细剑,把它踢得更远些。
"麟波派的嗅灵兽,闻名天下——可惜啊,玉柔师妹,"他俯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慢。"你的狼,今日怎么没跟来?"
她想说:它就在客舍,它一炷香内就能循着味儿找来——喉咙却像被温吞的水灌住了,字句一个比一个泡得发软、发糊。
"无耻……"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连自己都听不清那是自己的声音,"金家的走狗……你逃不掉"
"逃不掉?"
钟之远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自己都这样了,还敢大放厥词?你们麟波派,几代人攒下来什么?"
她还想骂。
视线里的天光被竹叶割成一块一块的碎金,旋转着,暗下来。
最后一点清明里,她想的不是剑,是她的狼。
——出门的时候,为什么要嫌它招摇,把它留在了客舍?
——粼粼,对不起。
竹梢在头顶晃。她身上的芷兰香被风扯散,一缕一缕,淡了。
咚。咚。咚。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远。
钟之远笑了,一步步逼近,"晚了,软筋散,不伤人,就让你安安静静待半个时辰——玉柔妹妹,跟我走一趟吧,'找晶石'去。"
银线从他袖中弹出——缠丝软剑,薄如蝉翼,直卷向她腰间的储物囊。
魏无尘本来已经退出十几步了。
——打不过,别管,保命要紧。
可那道银线缠上储物囊的时候,宠玉柔迷迷糊糊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是求救,就是那么一眼,清清白白,带着点"别过来"的意思。
偏偏这一眼,让钟之远也看见了她。
"哟。"
他笑了,银线一抖,收回袖中,"这不是我们师傅心尖尖上的小师弟吗?"
"来得正好。"
钟之远斜睨着她,"我正想问问你——驰澜泉的紫灵晶,攥在手里,是什么感觉?"
"我们拼了命攒十颗绿晶才能进场,你倒好,怀里三颗紫晶揣着。"
钟之远随手轰碎手边的山石。
"凭什么?"
魏无尘后退半步:"钟师兄,我跟你不熟。"
"现在熟了。"
银线暴起,如一条毒蛇,直噬她面门——魏无尘凭着肌肉记忆就地一滚,银线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火辣辣地带走一层皮肉。
好快,她反手抽出破缠斧,迎着银线挥去——斧刃与银线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竟谁也奈何不了谁。
"没想到你这小子,竟还有点东西。"
【金瞳悬天】
钟之远眯起眼,手腕一抖,银线忽地松开斧刃,如鞭子般反抽她的下盘,"可惜,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一鞭,她躲闪不及,小腿上又添一道血痕。
魏无尘喘着气,忽然问:"我不明白。"
"噢?"
"你之前已经抢了我的紫晶。"
她盯着他,"为什么还盯着人家姑娘家的绿晶?"
"几颗低等晶石,值得你又是下药又是演戏?"
钟之远的脸,猛地沉了下来。
"你不提还好。"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像从齿缝里往外挤,"既然你提了——回去问问你的好师傅,干了什么缺德事!"
"什么?"
"还装?"
他嗤地笑出声,"师徒二人,演给谁看呢?"
"资格赛场在即,满门上下都在凑入场晶石——唯独我,堂堂岳巫山首徒,一颗都没有。"
竹林里静了一瞬。
然后,青石那头,忽然滚出一串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宠玉柔不知何时半撑起身子,软软靠着青石。
药劲未散的眼睛半睁半闭,焦点是涣的,却偏偏直勾勾"望"着钟之远的方向——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心想:一颗……都没有…………活该……
"玉柔妹妹,"他的声音放得又低又软,软得发腻,"你笑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惨?"
钟之远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你继续笑啊,怎么不笑了?"
宠玉柔的笑,一点一点地熄了。
"你猜,是拜谁所赐?"
银线在他指间无声游走,像一条蛰伏吐信的蛇。
"鸠山画圣,亲自从我手里,把紫灵晶抢了。"
"三颗,一颗没给我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