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奴有信至东园。
秋日的灵夏秋高气爽,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丑奴近日在大有长进,常央求周颂宜带他读书认字,今日,鹤奴来信,周颂宜便允了他给阿兄写一封信。
“阿兄远在凉州,若见了你的信必定会高兴。”周颂宜柔声安抚,“写什么?”
面对丑奴的愁眉苦脸,周颂宜含笑摇头,“昨日以雅从膳食领了一筐蟹,大半都进了你的肚子,你阿兄在凉州可吃不到!”
说起蟹,丑奴擦擦嘴,阿兄吃不到,自己可以写给他嘛!
此时正是菊黄蟹肥之时,蟹是案上一道不可或缺的珍馐,以色泽明亮金黄的橙齑,配上蟹肉的鲜甜,堪称秋日一绝。
“阿耶能吃到吗?”丑奴记挂着阿耶,阿兄吃不到,阿耶应该也没有口福吧?
周颂宜只道:“你自己与他说。”
婢女侍奉左右,丑奴在纸上随意涂画,若不是知道画得是蟹,周颂宜还认不出。
丑奴有事可打发,安静了许多,午后静谧的光洒在身上,格外乖巧可爱,周颂宜垂眸,打开鹤奴的信。
心潮都随之起伏,思绪万千,整封信并不长,却写尽了两位郎君的矛盾,连拉拢他读来也觉妙趣横生,不显枯燥。
周颂宜不担心鹤奴,鹤奴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他们若将算盘打在鹤奴身上,却是找错了人。
“娘子,晋王也有信。”觑见娘子的表情,文茵估计郎君一切安好,见娘子收起信,独留晋王的信在案上,无奈提醒。
“我是不想瞧见他了!”周颂宜咬唇,手抚向肚子。
离去前日夜痴缠,却是又有了,周颂宜拒绝不得,久违的忧愁又涌上心头,这段感情,从始至终能握住的太少,她只能被迫接受。
“儿多母苦,丑奴省心,下一个还不知是什么样的。”周颂宜蹙眉,“若是女郎,更是操心,若依赵宗锴的话,不过是要什么给什么,教养的骄纵任性。”
文茵和青璇尽是沉默,想当初,娘子还兴致勃勃的要生个小娘子呢!立志要成大家,可如今……
如今这话却是说不得,否则又将难以收场。
“若是女郎,生来便是享福的,有晋王在,娘子在多管教一二,定会明事理,知廉耻。”文茵耐心开导。
昔年游长安时,娘子在渭河见过郡主出行,排场大得吓人,还发生过冲突,若不是郎主在场,还不知会如何,至此,娘子对这类女子都是避之不及。
“没有影子的事,娘子怎么自己吓自己?”青璇笑盈盈道,“娘子所生得女郎,定是像娘子一样,才貌双绝,温婉娴淑。”
文茵和青璇轮流安抚也抚不平周颂宜内心的恐惧。
“王府薛夫人有帖子来拜见娘子。”有婢女来报。
自在东园设宴后,隔三差五的便有帖子递进来,王府的帖子却是头一遭,两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王府裴夫人亦有帖子。”又有婢女匆匆而来。
“娘子瞧瞧,您这成了热灶,谁都想添两把火,想烧得更旺些。”青璇接过请帖,摆在案上。
“只差折夫人的请帖了。”待婢女退去,青璇朝众人道。
折夫人即是王妃折真一,周颂宜与她并不来往,两人向来不会同时在场,在各家夫人面前出现,更是绝无仅有。
“王妃是王妃,二郎是二郎,青璇这话今日就算了,日后切不可再提及。”周颂宜神情肃穆。
对上王妃折真一,周颂宜只觉难堪,连赵承嗣她也觉得极为亏欠,有时她常想,若自己不曾在河中遇见赵宗锴,甚至不曾北上,他们的处境一定会更好。
青璇连连称是,再也不提王妃。
*
王府,得知薛夫人送请帖至东园,随后裴夫人亦效仿,二人竟向东园服软,折真一颇为惊讶。
“常道汾阴薛氏也算是高门大族,薛氏却稍欠火候,傲气都被磨尽了。”
折真一见承嗣的来信较为简短,薄薄的两张便道尽了数十日的奔波劳累,暗叹他长大了,连自己也不愿吐露心声了。
“许是东园郎君在凉州和大郎相处极好,写信给薛夫人了。”薛夫人爱子心切,自是怎么说就怎么做。
“东园说不定还盼着娘子的帖子,娘子就该告诫东园,明明您才是晋王明媒正娶的晋王妃,晋王却始终居东园。”
婢女清辉抱怨的话是王府婢女仆从的实话,明明是娘子先来的,为何最后却出了个东园周氏?
晋王也未免不公!
“你打听过国夫人的身份了吗?”折真一并不生气,承嗣有优势,大郎不过是块磨刀石,郎主看得分明。
待东园郎君长成,地位已稳,一个虚无缥缈的称呼代表不了什么。
左右婢女不明所以,皆沉默。
“国夫人出自临汝周氏,临汝周氏百年望族,向来出美人,国夫人是六房女,更生得仙姿佚貌。”折真一缓缓道来。
这些都不是新鲜事,知道的人多着,因顾忌晋王,从不在明面上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