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博牙兵骄纵天下闻名,牙兵专权,行废立节度使、兵变乃常事,以至于人人不将节度使放在眼中。
赵崇尚与其虽同为河朔三镇,有香火情谊,自移镇后,却不被认可。
无它,单只上书言事,得特许方才大肆庆祝便为魏博诸将所不服。
无论何人,有试图归顺朝廷的,此前均被推翻,赵崇尚前任幽州节度使便是如此,这是维护“河朔旧事”应有之举。
赵崇尚节衣缩食,兵分两路,一路送重宝给魏州,一路压送钱粮至河中。
钱粮送到了赵宗锴嘴里便没有拿回去的道理,吃了糖衣,却毫无动静。
不待赵崇尚生怒,汴州就乱了。
手下牙兵维护“河朔旧事”,趁夜色浓重时,将带来灾祸的赵崇尚杀了,血溅三尺门廊,暴晒三日不休。
赵崇尚即死,汴州更乱,被推举出来的汴州节度使随即又身死,反复三次,群龙无首,旋起旋灭令人感叹万千。
李敬之终是将幽州收入囊中,他并不派官治理,幽州打下后,便将其交过了手下大将,拍拍屁股,回了太原。
汴州无主,居徐州的朱全武动了。
亲领五万人马入汴州,似要将汴水上下的州县全部囊括,野心不小。
牵一发而动全身,朱全武动了,南边的李淮深和白循亦蠢蠢欲动,窥伺其间,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五月鸣蜩,榴花照眼明,周颂宜生下了一个女儿,她很健康,赵宗锴取乳母曰虎儿。
虎儿有四个乳母日夜照顾着,待周颂宜出了月子抱来一瞧,白白嫩嫩的,比她两个兄长幼时更健壮。
“虎儿一切皆安,宜娘辛苦了。”
赵宗锴看着抱着虎儿的周颂宜,目光柔和,身旁,丑奴坐在一侧,倚着窗儿好奇的盯着女儿瞧。
眼前的一切是他梦寐以求多年的,曾经儿女双全的妄想已成现实,没什么是不可能的,赵宗锴道。
他挨着周颂宜坐下,轻飘飘的瞥过鹤奴,却不说话,只目光温柔的注视着一双儿女和心上人。
一家四口和睦相处,鹤奴静悄悄地立在一旁,静静的仿佛不存在。
“她就叫虎儿?”周颂宜蹙眉。
丑奴是郎君,乳名和名字皆由他取了也就罢了,女儿,也该轮到自己了。
周颂宜只微微蹙眉,疑似惊奇,赵宗锴却似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这是乳名,名字由你取。”
绝口不提生丑奴时,她根本便不关心他。
“乳名若是虎儿。”周颂宜思忖片刻,道:“便叫伯都,古虎之别称也。”
“赵伯都?好名字!”
周颂宜稍一思忖,赵宗锴便大声叫好,令她微微红了脸。
“阿娘!我呢?我叫什么名字?”丑奴原本在逗弄妹妹,见阿娘为妹妹取了一个如此威风的名字,便也想着要。
“丑奴、丑奴!”他嘴里念叨着,随后扯住赵宗锴的手,“还不如虎儿好!我要改名字!我要改名字!”
“这是你阿耶取的乳名,若要改,你便去寻他。”
红晕渐散,周颂宜捂嘴笑父子二人。
“鹤奴是鹤奴,你便是丑奴,说出去便是兄弟二人,你不喜欢?”赵宗锴问。
丑奴有些怕他,他人虽小却不傻,机灵着,知道阿耶很可怕,这个时候不应该在闹腾,可他就是不满。
“我不要和阿兄取一样的名字!我要向虎儿一样,有独一无二的名字!”丑奴大喊。
周颂宜笑意渐淡,点头将伯都塞到了赵宗锴怀里。
“鹤奴之所以是鹤,便是耶娘希望他长寿,自由,泽,光润也,恩惠万物,亦是有所寄托。”
周颂宜认真看着丑奴,“你虽有丑字,可与丑一点关系都没有,反而耶娘希望你日后能俊俏些,这也是你阿耶所寄托在你身上的美好。”
丑奴嘟嘴,还是不高兴。
“丑奴,这是妹妹伯都,鹤奴你也过来。”周颂宜朝鹤奴招手。
“你们三个,是天底下最亲密的兄弟姊妹。”周颂宜略带忧伤的扫过鹤奴,鹤奴鼻子一酸,却被控制住了。
少年修长的手和幼童白嫩的手挨在一起,随后是襁褓中肉嘟嘟的手,鹤奴和丑奴都不敢用力握着。
“你们三个,都是阿娘所生,在阿娘心中,都是一样重要的。”
周颂宜将兄弟二人搂在怀里,怜爱的眼神却更多是看着鹤奴。
赵宗锴默默抱着虎儿,将一切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