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娘和我一直记得郎中的嘱咐,郎中早晚各来一次,道嘉娘需好生静养,每日晨起暮落时,儿亦会陪着嘉娘散步。”
嘉娘性情温和,温婉贤淑,自入府后对上孝顺,对下慈爱,鹤奴不愿因此事与阿娘生出怨怼。
“你也算也心了。”
周颂宜不打算做个恶婆婆,去掺和鹤奴与嘉娘之事,此时见鹤奴出身维护嘉娘,心中只有喜意。
年少夫妻,圆满者少,或中年生怨,相看两厌,或情意最浓时仓促分离,从此天各一方,人生如轻尘栖弱草,且行且珍惜。
“丑奴如今年岁也可相看了,不知晋王何意?”
丑奴向来被晋王捧在手心里,他的婚事牵动着很多人,单只做个姬妾便能欢天喜地,正室更是各方眼里的香饽饽。
周令嘉刚刚说出,便见郎主皱起了眉头,他向来只听着,丑奴的事他管得少。
“此话勿要再提,有耶娘在此,丑奴的婚事嘉娘还是不要操心为妙。”鹤奴罕见动了怒。
周令嘉愣在当场,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她眨眨眼睛,微微出神。
周颂宜摇摇头,阻止了鹤奴的话,“嘉娘是长嫂,只是关心丑奴罢了!鹤奴,你的反应太重了。”
“丑奴是你的兄弟,与你一母同胞,你牵挂着他,天经地义,谁都会赞叹你们二人的兄弟情深。”
鹤奴抿嘴,丑奴长到七八岁才知自己与他不同,自己并非晋王亲子,他虽无意,可鹤奴总记得他惊讶疑惑的目光。
他惊讶疑惑什么呢?
难道要告诉他,是晋王见色起意,将阿娘虏至灵夏,相继生下他和伯都的?
鹤奴虽也时常在想,若阿耶并非风寒去世,阿娘便不会带着自己孤身北上,更不会遇见晋王,也不会生下他们。
自己或者会有其他兄弟姊妹,他们与自己同父同母,血脉牵连更深,可每想到此处,想到虚无缥缈的兄弟姊妹,再想想丑奴和伯都,他都觉得惭愧。
“阿娘,我和丑奴很好。”鹤奴答道。
“他如今北上增长见识,一旦立功,定会被阿耶委以重任,我们要小心才是。”鹤奴说得隐晦。
周颂宜蹙眉,“子虚乌有的事情,你切勿宣扬。”
真是子虚乌有吗?
鹤奴扯了扯嘴角,丑奴心高气傲,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兼之才智出众,晋王又独宠于阿娘,丑奴岂会有屈居人下的想法?
他有心想说什么,最终却道:“阿娘且看丑奴心意,若晋王赐婚,必是真正的高门贵女,父兄皆手握实权之辈。”
丑奴什么都不缺,唯独有一个弱点,便是军中无人。
阿耶若赐婚,首选定是实权大将,而非荥阳郑氏、陈郡袁氏这等家族。
“郑氏女、袁氏女定远不及丑奴之妻,到时,阿娘难道要推辞?”
周颂宜哑口无言。
荥阳郑氏女算是国朝顶级世族,可如今显赫的却不是赵承祯妻那一房,陈郡袁氏的名声连临汝周氏都比不过。
“一个姓氏罢了,此时显赫,也不怕再有似巢众一般的人物按图索骥,顺着家谱揪出?”
周颂宜摇头,“我是不愿与王妃争论,丑奴若争,我只能随他去了。”
越压制越反抗,周颂宜是从少年时走过来的,明白少年心性。
如自己幼时与兄弟姊妹争夺耶娘的目光,王府其实也是如此,丑奴习惯了赵宗锴的偏爱,他的事事回应,若有朝一日,偏爱和疼惜全部收回,他定是——
“承嗣如今允文允武,他果敢勇毅,遇事公平公正,其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周颂宜心烦意乱了。
却不知鹤奴受了什么刺激?
“你和嘉娘回去吧!”周颂宜挥袖,连晚膳也不留夫妇二人。
望着夫妇二人远去的身影,周颂宜问青璇,“你觉得赵承嗣如何?丑奴日后又当如何?”
青璇避而不答,反而问道:“娘子读史,翻遍史册可曾见过议储能得善终者?”
议储而善终者?
周颂宜脑海中盘旋的是国朝的李宪,李三郎有平乱之功,李宪辞太子位,被赞为有太伯、叔齐之贤,追赠帝尊,得葬帝陵,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