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议储而善终者难寻,世人几人有宪之福气?
“国朝便有宪,至今尚未满百年,青璇,你心急了。”周颂宜道。
青璇摇头,“宪无功受禄,朝野议论纷纷,遂辞太子位,可郎君不同。”
“郎君随军太原,必有功,而后晋王必赐婚,有此二者,大郎和二郎必将郎君卷入其中,王妃和薛夫人也必不会甘心。”
周颂宜沉默,她知道青璇说得有道理。
“若郎君有事相求,娘子如何能拒绝?使母子有隙,继而生怨?”
“你这番话定藏了很久吧?”周颂宜打量着青璇,青璇微微低头,“我还记得初入灵夏时,我们还是一样的想法。”
“十余年后我们要鸠占鹊巢了?”
青璇抬头猛摇头,“娘子也是晋王行过沃盥礼、复而同牢、合卺、结发之人,若晋王南面称尊,必以娘子为后!”
这么多年晋王待娘子如何,青璇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娘子不也默许了吗?
周颂宜只是笑,笑中带着悲凉。
青璇却不懂。
夏云厚重,叠涌如山,巍峨雄奇,云垂天际之时,远山黛影,极目远眺之所,一片苍茫。
元祐下令在此处就食,士卒开始安营扎寨,有青烟袅袅而起,行军多日,这是少有的轻快时候,能吃口热乎的汤饼。
主帅的营帐是最先扎起的,紧随其后的便是晋王的两位郎君。
赵承祯在远处观察,连营帐士卒都是紧着丑奴先用,而丑奴呢?只丢下两个个痴笨的壮汉便去四处闲逛了,似是出游踏青,而非奔赴战场。
元祐领着人来了。
大帅将两位郎君托付于他,是信任看重,也是一种负担,他不敢放之任之,亦不敢藏私,常时唤至身旁,言传身教。
左右亲兵都道,他自己的儿子都没有这般用心过!
“大郎,五郎呢?”
见营地只有大帅长子赵承祯,元祐皱眉头,丑奴初次从军却一路耐性极佳,这个时候却乱跑?恐失了分寸!
见元将军一来便问丑奴,赵承祯心里生怒,“五弟年少气盛,或是见日头好,去林间抓捕猎物了。”
晋王好狩猎,以灵夏行宫数山为私,常遍邀群臣同往,各胡人头人也常来此供奉,上行下效,治下民众亦好此风。
丑奴更是其中佼佼者,几岁时,阿耶便带他骑马围猎。
赵承祯的话元祐只信了三分,晋王几子皆长成了,除了默默无名的四郎,其余几子都是野心勃勃之辈,此话不可信。
一阵马蹄声传来,随后少年爽朗的笑在身后响起,“大兄猜得真准,我是去抓捕猎物了,新鲜的野猪、野兔,大兄可要尝尝?”
丑奴的邀请使赵承祯脸色更黑,硬邦邦道:“某真羡慕五弟,于行军中五弟亦有此闲情雅致,闲庭信步如出游。”
“大兄不知?”丑奴做惊讶状,“军中便有人领队围猎,替大伙操办荤食。”
赵承祯一愣,看了看元祐,又瞥了眼丑奴,“元将军却是松弛有度,有大将威仪,五弟亦是能人,不过些许时刻,便能摸清军务,某佩服至极!”
随后转身就走了。
他心中认定元祐支持丑奴,丑奴亦有野心,可叹赵承嗣和王妃放任自流,如今小儿长大了,便想争权了。
赵承祯走了,留下丑奴和元祐在原地。
丑奴盯着元祐瞧,“元将军和大兄说了什么?大兄竟如此生气?可惜这鲜嫩的猎物都要进我们的肚子了。”
元祐退后一步,晋王郎君的争夺未见分晓,他可还不想卷进去被迫站队。
“大郎今日累了,倒是郎君生龙活虎,不愧是大帅的儿子。”
丑奴骑在马上,哈哈大笑,放肆的笑声回荡在营地,连已走远的赵承祯都忍不住皱眉头。
至秋后,元祐一行人便至太谷了,欲兵围晋阳,赵承祯想分兵攻之,元祐借与诸将商议之由,将其困于太谷县。
朱全武惨例在前,若是平常便罢了,可大战在即,元祐还想更近一步,不想放弃好不容易争来的机会,阻碍胜利的,谁来了都不好使。
晋阳李敬之府邸,众人齐聚一堂。
闻赵宗锴指派大将来攻,李敬之抚掌大笑,“赵宗锴还是想攻我,朱全武那一路不过是试探成色,若表现羸弱,定会亲起大军攻之。”
李大郎请战,李敬之允之。
李赵二军于象谷水大战,李大郎三次皆败,李敬之又由李七郎领军迎敌。
李七郎于阵前连射三箭,箭箭得中,一片人仰马翻,还未得意,便见身侧即有箭矢擦肩而过。
侧耳躲避,李七郎见其铮铮作响,便知亦有百步穿杨者。
大军在前,非雕虫小技可胜之,此人和朱裕领军完全不一样,李七郎左右闪避,回望四方,烽烟四起,断臂残肢,一片血流成河。
李敬之连派两子皆败,龟缩晋阳城中,元祐围三缺一,起大军包围,又向河中请求增兵。
当赵承祯被放出来的时候,丑奴已率军继续北上,经新城一役,横扫太原府北边诸州县,所到之处皆望风而降,俯首称臣,至桑干河才止。
桑干河横跨二州,踏过湍急咆哮的桑干河,对面便是幽燕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