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氏和薛氏另有住处，这儿是耶娘的家。”赵宗锴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睛却看着周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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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之身亡，朱全武骤然如梦初醒，停止大修行宫，艰难的从年轻妃子的宫中走出。

分明是明媚的春日，朱全武却觉得似冬日瑟瑟发抖，赵宗锴得了河东及幽燕之地，下一步，定是挥兵南下。

朱全武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久不锻炼的身体如泡水的胡饼似的，圆溜溜的，低头一看，腰上全都是赘肉，脸上更显富态。

“快召张使相前来，道我有事相谋。”朱全武拍了拍长膘的肚子，想起了昔日的谋臣，如今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如今是宰相了。

有内使匆匆而去。

国朝迁至汴州，圣人起居一应器具、内使也跟着进了大明宫，如今皆便宜了朱全武。

文德十四年，赵宗锴自洛阳起兵，号十万，来伐朱全武。

大军势如破竹，连战数场皆捷，自称帝后，梁国的军队越发不堪一击，和昔日的精锐相去甚远，可梁国立国不过几载。

大明宫内，人心惶惶，众人都收拾细软物件，连睡觉也不敢和衣。

这是准备随时跟着朱全武出巡南方，在南方，朱全武有徐、扬数州，亦可割据一方，称王称霸。

朱全武不肯退，一旦退了，他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从早年落草为寇算起，转战四方，从北至南，再从南至北，一路的辛苦只有张闵中知道。

“张兄，你也赞成撤退，退守南方？”

朝会结束，朱全武独留下张闵中，问策于他，委以重任。

张闵中点头，“圣人既以昔日称呼相称，某也托大，尽肺腑之言，愿陛下听之信之。”

“太平几年，军纪涣散，非大动干戈不可扭转风气，可如今前线作战，后方动弹不得，当今之即，只是退守南方，再图北上。”

朱全武不甘心，“若退守南方，我几时能北上？莫不是又是一个二十年？”

自朱全武随巢众南下，后降于朝，至今已有二十年了，曾经他有耐心，确定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北上，建功立业。

可如今垂垂老矣，会有二十载之寿？

朱全武不信。

“若苦守，纵然一时破不了，可久攻之，人心叵测，必亡矣！”

朱全武看着新修建的大明宫，美轮美奂，处处雕梁画栋、宛如人间仙境，昔日国朝圣人诸行宫亦未有三分颜色，今却要易手了？

张闵中与朱全武谋事多年，岂会看不出朱全武的动摇挣扎？

他早晚会迁至南边，自己只不过是加速迁都罢了！

张闵中沉声道：“汴州数年安慰，钱粮足民众众多，自不能便宜赵宗锴，请陛下速速下旨迁移，同去南边。”

“汴州可交给几子，几人分而治之，能守则守。”

张闵中提及从诸子中选人镇守，朱全武眼睛一亮，心痒难止。

“可依张兄而言，应选几人？选谁呢？”朱全武问道。

张闵中早有考虑，不假思索道：“卢妃之子，周妃之子，杨妃之子，此三人足矣。”

朱全武看了眼张闵中，也不问缘由，总归，张闵中思虑良久，此时才道出，若还出错，宰相便不用当了！

张闵中所言几子皆是庸才，中规中矩，于诸子中并不起眼，其生母也是如此，年老色衰，朱全武久不宠爱，再来三个，他不会心疼。

“卢妃几子？”朱全武记得卢氏有两子。

“卢昭仪九子可。”张闵中精心挑选了卢妃子，想当年大帅召见卢氏，卢氏求得周氏同行，情分自是不一般。

“九郎吗？”朱全武对九郎有些印象。

“倒也凑合，只是三位将领该选谁？”朱全武再问。

张闵中摇头，这是军务，自己虽是宰相，可徒有其名，何必再多此一举？

“请陛下咨各军将领，臣不知。”张闵中行礼叩拜。

“也罢。”

解决了问题，朱全武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只是昔日的面容雄伟，观之有儒雅之气，如今却——

卢昭仪接了旨意，身旁二子俱在。

“这是圣人的意思，九郎，你要留在汴州了。”卢昭仪轻轻道。

朱九郎捏紧了拳头，满眼不可置信，“阿娘，怎么会是我？前面后面那么多兄弟，独独选择我？”

卢昭仪，即卢夫人闭上了眼，听见儿子不甘的语气淡淡道：“我留下来陪你，十一郎来去自由，想去南边便去，我不拦着你。”

我留下来陪你。

朱九郎哑然，忽觉得自己误会了阿娘，她对自己和阿兄一样，可现在是不是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