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锴不知如何回答,沉默着。
所幸周颂宜也不觉得奇怪,她侧目,觑见眼前少年的冷漠,他不看她,说话时也不看她的眼,只盯着水面瞧。
周颂宜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小湖的水飘浮着许多芦花,暮色四合,波光粼粼。
“娘子。”周颂宜回头,见是青璇从芦苇荡出来,肩上落了不少芦花,随着风四散开来,颇为有趣。
她手中拎着两只大雁,此时正在扑棱着翅膀,不断挣扎。
文茵跟在青璇身后,见娘子和一个少年并肩坐在一处,眉头一皱,身后,又钻出两个人。
文茵拍了拍身上的芦花,上前行礼,“娘子,二人说这大雁他们要带走。”
经过文茵提醒,周颂宜想起了自己的目的,“赵二?你的大雁买吗?”
赵宗锴瞥了眼孙钱二人,沉声道:“你要买?这是活雁,作价值千金。”
边说着,赵宗锴往后退去,随即站了起来,周颂宜这才发现,他很高,身姿高大挺拔,此时迎风而来,如巍巍山岳,却给人沉稳内敛之感。
周颂宜直起身子,岸边湿滑,兼之腿脚发麻,没站住脚趔趄了两步,险些掉进了水中,有人拉住了她。
是赵二,扶稳了自己,他便放开了手,倒也规矩,周颂宜理理衣衫,文茵上前扶住自家娘子。
“两只活雁确实值这么多,你领着这两个人和我们一同回城,自有人与你予你财帛。”青璇拎着大雁掂量着。
娘子出城没带护卫,瞧着三人能孤身出城,这小子又能射雁,必有一手好箭术,安全倒也有了保障。
孙敬珪和钱仁寿不料这两只大雁这么值钱,眼前这小娘子也不讲价,联想至散财疏路的一幕,暗道世道不公。
“小娘子心善。”赵宗锴凝视着她,周颂宜微微一笑,恍了眼。
秋日的旷野,风吹芦苇沙沙声,芦苇荡中,一行人越过芦苇荡,惊动了觅食的鸟雀,引得一阵扑腾。
待人影远去,芦苇荡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周颂宜带回了一对大雁,兄弟姊妹都围在一起逗弄着,这是活的,平时只能望着天看雁群南归,此时却有一对活,很是稀奇。
“十娘,这大雁你自己射到的?”周大郎目瞪口呆,“可不会是有人借此给你送聘礼吧?”
周颂宜扫了一眼,“这自然不是我射的,我射术虽尚可,比阿兄好上几分,射雁却勉强了。”
周大郎抿嘴,他骑射平平,仰仗着家世得了个小官后更是疏于练习了,再比试,只恐丢人现眼。
于是,默默略过骑射。
“使君上任,不是带了人护送?”周颂宜猜到那几人的身份了。
“别的不说,这骑射功夫阿兄再练二十年也比不上。”周颂宜揶揄??道。
周大郎住了嘴,没过多久又嚷嚷道:“一代州蕞尔士卒,若骑射不精,恐怕早就被胡人杀了,我汝州安定,正需士子报效。”
几个姊妹笑作一团,周大郎也不好意思再嚷嚷,拂袖离去。
第二天,将歇时,青璇提着一双大雁进来。
大雁嘎嘎乱叫,扬起双翅,扰了清梦,周颂宜睡意顿无。
“这是哪来的大雁?”周颂宜从屏风内走出,问提着灯的青璇。
“这不是娘子要的吗?”青璇疑惑,“那赵二亲手交给我的,道是给娘子的,我以为娘子是养来和姊妹玩赏的。”
周颂宜一惊,借着昏黄的烛光往前一看,大雁湿漉漉的,双翅被绑得紧紧的,赫然是芦苇茎绑着的。
望窗外一看,正下着雨。
“他走了?”周颂宜问。
风从打开的窗子里钻进来,带着湿润的冷意,周颂宜微微发颤。
“是,将这大雁给了奴婢就走了。”青璇点头,“是这大雁有问题?”
周颂宜瞧着嘎嘎乱叫的大雁,有问题!当然有问题!
大雪将至,玄英之时,天色阴沉,冷而清透。
周颂宜将出城,远远的便瞧见了一个人影。
“娘子,是赵二。”青璇惊讶道,“他怎么去守城门了?”
周颂宜细看穿着,未语先笑,“是升官了。”
青璇恍然,“奴婢去跟他打招呼?改日将钱财送到他住处。”
文茵眉头一皱,待要说话,却见娘子含笑点头,思量再三,还是咽了回去,娘子主意大,何必惹娘子生气?
周颂宜半撩起车帘,看着青璇下了马车,朝赵二走去。
也不知青璇是如何和他说得,倒使那赵二频频回头看,周颂宜仗着距离远,也不怕被他盯着,大大方方看了过去。
没多久,青璇带着一身寒意上了马车。
不需要周颂宜张口问,青璇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出来,“赵二说娘子上回价格给高了,后头那只是补给娘子的。”
周颂宜一听,下意识往他那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