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璇也笑,暗道娘子要配个文武全才之人方不算埋没,可这等人才,又何处可寻?
至少,偌大的临汝城内,娘子寻觅不到。
“听说南边现在有几分乱象,几位节帅联手才勉强压下去,官却没少升,有个小将从队正到了副将。”
文茵将其作为谈资说与二人听,想立功的,这两年去南边几位节帅手中竟是最好的,升官快得非寻常人能比。
南边?
周颂宜睫羽轻颤,漫不经心道:“南边是去剿匪盗的,稍有不谨,便是杀身之祸。”
“若不公正清明些,昨天还端端的,今日却要如刑天般,被断其首。”
“只是刑天断首葬于常羊之野,万千士卒该葬于何处?”
文茵噤若寒蝉,青璇亦不敢出一言,娘子这是怒极了,因为什么?文茵心中有模糊的揣测。
莺燕翩飞,两岸碧树依依含烟,日长风暖,群雁飞。
周颂宜于周园暂歇,前边是众郎君之宴,后边是女眷私语之时。
十余位正当妙龄的女郎端坐在桃红柳绿中,个个端庄大气,一举一动皆行云流水,带着世家风范,说话间温柔和昫,宛如此时的春风。
周颂宜居其中,静听其声。
“十娘可要去前面瞧瞧?”有亲近的女郎凑近周颂宜耳边,“今日来了不少人,你作为主人可躲不了!”
“华娘瞧见了谁?”周颂宜望外看去,笑意渐深,“莫不是——”
华娘子眼睛微瞪,“你倒取笑我了?”
上下打量一番周颂宜,叹道:“十娘之姿左右如何不知?我远在长安的从兄都有所耳闻。”
华娘长安的从兄周颂宜是知道的,传闻颇有才干,家世亦不俗,只是久居长安,明明也是临汝人,却从未见过。
周颂宜莞尔一笑,权当华娘吹捧。
华娘子看痴了眼,暗道,“也不知这等娘子会花落谁家?”
周园柳色青,高柳垂绿,小桃红,柳梢头上听得黄鹂语。
周颂宜被人拦住了。
青璇和文茵一左一右警戒的看着眼前的郎君,自家娘子才色双绝,仰慕者众多,可当众拦下娘子的却不多见。
赵宗锴一眼便瞧见了周颂宜的窘境,正犹豫间便听见女郎轻柔的声音响起。
“今日耶娘行宴,郎君俱在前院,你莫是错了路?”
周颂宜语气温柔,又对青璇道:“此地当有婢女静候,暂且由你领着这郎君到前院去。”
周颂宜先声夺人,看眼前郎君青涩、惊讶的模样也不意外,“郎君可否随我婢去?”
青璇朝前走去,意在引路,郎君瞧见佳人笑意,晕头转向的随着青璇而去,及至转角,忽见一人立在树影下。
闷声道:“此处非郎君可处,你随某一道往前院去吧!”
显然以为看穿了树影下郎君的目的,他既碰壁了,眼前郎君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青璇本未注意,见身后人言,循声望去,瞪大了眼。
树影下之人赫然是赵宗锴。
青璇皱眉,见婢女路过,即示意其将身后郎君引走,那郎君眼睁睁瞧见她上前,随后将其领到周娘子跟前,如遭雷击。
“许久未见周娘子了,娘子近来可好?”
见周颂宜不语,赵宗锴出声问道。
“赵二?”周颂宜迎着光看向他,他站在无光处,人还是当初的那个人,她却觉得变了不少,气势也更可怕了。
“是我。”
赵宗锴向前一步,站在光中,周颂宜没躲,立在原地等他。
“你如今任何职?和谁来临汝的?”周颂宜匆匆扫过,却见其着袍戴幞,腰间锃亮,美风仪,伟姿容,极有威重。
与昔年相比,俨然若两人乎。
赵宗锴一一回应:“某随使君平贼伐盗,今将治麟州,崔兄在汝州,某应约而来。”
治麟州?
周颂宜知道,这是一州使君之尊也,虽是下州,远在西北,可能得一州之地栖身,何不令人见之讶然?
他太年轻了。
身后青璇二人亦惊讶于此,文茵更是拉着青璇微微退后数步。
“治麟州?”周颂宜回神,“麟州也算一处风水宝地,只是所居之人多是胡人,治理也更困难。”
周颂宜微微蹙眉。
自杂胡肆虐、马蹄南北后,国朝对胡人多鄙之,嫌其不堪教化,屡次兴兵,更有甚者,视而今江河日下的罪过全推到胡人头上。
宣扬见之即杀,不能越过阴山一步。
周颂宜虽未有此心,可也觉得胡众难制,赵宗锴要治麟州,更是困难。
“麟州之胡虽多,物产不饶,可处处是草场,人户算周遭几州较多的了,假以时日,必能使其兴盛,得之何其幸耶!”
赵宗锴有信心,眉目间满是自信,周颂宜不忍再道,或许,他有办法呢?
“我离去时得金簪一件,今日归还,娘子可能收下?”
赵宗锴掏出了旧年的金簪,金簪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竟如初戴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