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凝冰站在结界里。投影亮着。兽人狂战士、精灵弓箭手、人类圣骑士。和昨天一样的阵容。她已经试了不知道多少遍。
兽人冲锋。她侧身切腕——慢了。肩膀撞上侧肋。投影重置。
再来。圣骑士的光环比她的预判早了半拍亮起,兽人速度突然提升,她切腕的角度偏了。重置。
再来。精灵的箭穿透盾的边缘,擦过她的袖口。重置。
她单膝点地,粗重地喘着气。训练服的后背湿透了,天蓝色的高位马尾散下来几缕,贴在脸侧。她没有站起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卧室门框上,林若雨靠在那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萧萧。”
萧凝冰没回头。
“你给自己放了几个?”
萧凝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三个。”林若雨替她答了,喝了一口咖啡,“和平杯一场打几个?”
萧凝冰的睫毛动了一下。
一个。
和平杯是擂台赛。一对一。打完一个,下一个。不是同时。
三百年。她和林若雨打了三百年,从来没有“同时面对三个对手”的时候。勇者的战斗从来是一对一——勇者对魔王,光对暗。没有队友,没有干扰,没有人在旁边放冷箭。她的肌肉记忆、她的反应速度、她的战斗本能,全部建立在“对面只有一个人”的前提上。
但她给自己设置了三个人,小组对战。
她把“和平杯”想象成了一场需要同时应对所有类型对手的混战。不是和平杯需要她这样,是她自己把难度调成了三倍。
她单膝跪在结界里,天蓝色的马尾垂在肩侧,汗水从发梢滴下来。她看着结界里那三个投影,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关掉了三个投影。
重新设置。
结界里亮起一个人影。兽人狂战士。
投影启动。兽人冲锋。萧凝冰正面迎上去,圣光短刃在他肩膀撞上来之前抵住了他的咽喉。同时落地。
一招。
投影重置。精灵弓箭手。
精灵拉弓。三支箭呈品字形。萧凝冰没有撑盾。她侧身让过第一支,在第二支和第三支之间的空隙切入。圣光在精灵身后凝成形,短刃横在他颈侧。精灵的弓弦还没松。
再次重置。
圣骑士开始吟唱。金色光环在脚下展开。萧凝冰在他光环亮起的同一瞬切入内围,短刃抵喉。光环消散在成形之前。
三场。三招。三个对手,没有一个撑过第一击。
她站在结界中央,汗水从发梢滴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短刃的手。
刚才那三下,她没有思考。没有“这个对手是什么类型”,没有“他的弱点在哪里”,没有“我应该用什么战术”。
兽人冲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体自己动了。精灵拉弓的时候,她的身体自己动了。圣骑士吟唱的时候,她的身体自己动了。
每一个动作,都是她和林若雨打过无数次的本能。不是“判断对手类型之后的选择”,是“对面站着一个人,我要赢”的本能。
三百年。这个本能一直在。她没有变弱。她只是给自己设置了不该设置的障碍。
林若雨还靠在门框上,咖啡已经喝完了。
“萧萧。”
萧凝冰抬起头。
“和平杯的对手,有没有比你强的?”
萧凝冰想了想。
“……目前来看没有。”
林若雨挑了挑眉,没接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萧凝冰走下结界的时候,经过林若雨身边,停了一下。
“咖啡还有吗?”
“自己去煮。”
萧凝冰走向储藏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谢谢。”
林若雨弯了弯嘴角,窝回沙发里,拿起昨天没看完的书。
与此同时,勇者官邸。
绯夜站在花园里,手里攥着一小束月光兰。浅蓝色的短上衣,白色的长裙,头发披着。她在江沐光的房门口站了很久,尾巴绷得笔直,手心里全是汗。花是昨天摘的,花瓣有点蔫了。她早上喷了点水,还是没精神。
门开了。江沐光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站了多久?”
“没、没多久。”绯夜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江沐光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花,又看了一眼她绷直的尾巴,伸手把那束花接过来,把蔫了的那朵转到后面,让开得最好的那朵朝前。
“这样吧。”
绯夜看着那束被重新整理过的花,手指在裙摆上捻了捻。
“走吧。”
绯夜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路上,她一直在问。
“你妈真的喜欢蓝色吗?”
“喜欢。”
“你爸真的不会嫌我矮吗?”
“不会。”
“我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江沐光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平常心就好了。”
绯夜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手指又捻了捻裙摆。
“……嗯。”
开门的是顾清漪。
淡青色的家居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她的眉眼和江沐光很像,但多了几十年岁月的痕迹——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更深一点。
“伯母好!”绯夜把花往前一递,“这是给您的——不是,这花是给伯父的,给您的是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绯樱做的果酱,差点没拿稳。顾清漪伸手接住了,低头看了看那罐果酱,又看了看绯夜。
“进来吧。”
客厅不大。木制地板,窗台上摆着几盆月光兰,墙上挂着一幅淡彩山水。江寒坐在茶几后面,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在泡茶。动作很慢——温杯、投茶、注水、出汤。每一步都不急不徐。
绯夜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
江寒把第一杯茶推到她面前。什么都没说。
绯夜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了舌头。她忍着没出声,但整个人僵了一下。江寒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茶杯推过来——他那杯已经晾了一会儿,温度刚好。
江沐光在旁边小声说:“我爸就这样。”
顾清漪从厨房探出头:“老江,来端鱼。”
江寒站起来,走向厨房。路过绯夜身边时,停了一下。他看着绯夜手里的月光兰。
“花,谢谢。”
声音不大。说完他就进了厨房。
绯夜的尾巴开始晃。
从那一刻起,一直到吃完饭,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