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是家常菜。顾清漪做的鲫鱼——江寒昨天钓上来的几条。她把几条鱼煎了以后熬成汤，加了一小把葱花，熬得白白的，盛上一盆端上桌。桌上还有番茄炒蛋以及炒青菜。

绯夜夹了一块鱼，她慢慢地在夹里面的刺，确定没什么刺以后才放入嘴里，但还是在嚼过之后吐出来几根小刺。

江寒看了她一眼。

“夹鱼肚子吧，那里小刺少。”

绯夜的脸红了，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夹起那块鱼，放进嘴里。

“很好吃。”她说。

顾清漪笑了。“喜欢吃就多吃点。”

饭后，江沐光带绯夜去自己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摆着那个迷你立牌——淡紫色的头发，桃心的尾巴，笑得眼睛弯弯的。

绯夜站在书桌前，看了很久。

“你把它摆在这儿……”

“嗯。”

“每天都看？”

“每天都看。”

绯夜站在那儿，没说话。她伸出手，碰了碰歪帽子的帽檐。

“这顶做得很丑。”

“但我喜欢。”

绯夜没再说话。她站在那里，手放在帽子上，尾巴一直晃。

临走的时候，顾清漪站在门口。

“下次再来啊，我给你做其他菜。”

绯夜点头。

江寒从厨房走出来。他今天下午去钓的鱼，在水盆里养着，现在捞了一条，用草绳穿了鳃。

“今天钓的。带回去和你爸爸妈妈一起吃。”

绯夜愣住，接过那条草鱼。草绳有点勒手，她把鱼换到另一只手。鱼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看她。

她忽然想起江沐光说的——“我爸追我妈的时候，送了一条自己钓的鱼，用草绳穿着鳃拎过去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又抬头看了看江寒。

他转身回了屋里。

绯夜忽然笑了。

“谢谢伯父。”

回去的路上，绯夜和江沐光并肩走着。那条鱼在她手里轻轻晃着，草绳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沐光。”

“嗯？”

“你爸是不是觉得我还行？”

江沐光想了想。“我都说了，他人挺随和的，至少不讨厌你。”

绯夜低头看了看那条鱼，又看了看江沐光。她忽然停下来，凑过去，在江沐光脸颊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然后她拎着鱼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江沐光愣在原地。然后她笑了，跟上去，和绯夜并肩走着。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傍晚，咕叽刚从学堂回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

“妈妈，苏老师说要带小棒，明天我们开始学算数。”

“要多少？”

“十捆。一百根。”咕叽伸出两只手张开，想了想，又全张开了一次。

林若雨去储藏室翻了翻，没找到现成的，她让葛朗去购置了一份，放在咕叽书包里。

“辰昏，等我学会了算数，回来教你。”

辰昏点了点头。

咕叽站起来，拍拍裙子，跑去找林若雨拿点心吃。

入夜后，林若雨从储藏室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萧凝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备战日志。她已经换回了便装，天蓝色的长发重新束好。右袖那道破口还没缝，边缘参差不齐地敞着。

她翻开日志，在“第三轮模拟对战”下面写了一行新字：

今日领悟：对单作战能力无下滑，思维定式需改变。

她放下笔。林若雨把咖啡放在她手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写的什么？”

“……不重要。”

林若雨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月光照进来。咕叽已经洗过澡了，换上睡衣，钻进大床中间。彩色头发散在枕头上，眼角的小光点随着呼吸一明一灭。

萧凝冰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床边。她低头看着咕叽，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到另一边躺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咕叽。

深夜。

咕叽已经睡着了。萧凝冰躺在另一边，呼吸很匀。

林若雨还没睡。她翻了个身，发现萧凝冰的右袖那道破口还没缝。边缘参差不齐地敞着，露出一小截手臂。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从书桌抽屉里翻出针线。

穿针，引线，就着床头那盏调到最暗的灯，开始缝。

萧凝冰动了动，没醒。林若雨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她把袖子翻过来看了看，针脚不太齐，光线有点限制她的发挥。

她把针线放回去，躺下。

萧凝冰的呼吸很匀。林若雨往她那边靠了靠。她侧耳听了一会儿，没听清。但萧凝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萧萧，你刚才说什么？”

萧凝冰没回答。

林若雨等了一会儿。然后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感觉到萧凝冰的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牵了几分钟后，那只手收回去，搭在咕叽身上。

林若雨没动。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也沉沉地睡去了。

【章末小剧场·葛朗的小本本】

二月十八日。

今日大事记：

1. 陛下今日模拟对战获胜。据勇者大人透露，关键突破在于“一个一个打”。

2. 绯夜今日去见江沐光父母。回来的时候拎着一条草绳穿的草鱼。据她本人说，是江沐光父亲送的。

3. 咕叽明日学算数，需带小棒一百根。已备齐。她坐在客厅地上数了小半个时辰，数完又拆，拆完又数，最后才收进书包。她说学会之后要教辰昏。

另：江沐光父亲送的鱼，绯夜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后放在厨房水盆里养着了。她说“明天问问妈妈怎么做”。

【章末小剧场·绯夜的日记】

二月十八日，晚上。

今天去了沐光家。

沐光的妈妈笑起来很好看。她爸爸话很少，但很细心，把他那杯不烫的茶换给我了。还送了我一条好大的草鱼。用草绳穿着。

我把鱼养在厨房水盆里了。它游来游去，尾巴摆得没我厉害。

回来的路上亲了沐光一下。她笑了。

明天问问妈妈，鱼怎么做。处理好麻烦（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