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我带着胡有作饵去引开他们，劳烦您照顾好我家世子！”影十六扯着胡侍郎道。

“什么？”雨师言抿了抿唇，“你们不是要胡侍郎活口吗？万一……”

“这种情况下，只要保住了世子的性命，王爷不会怪罪的！”影十六咧嘴笑道。

情急关头，他们也不会留胡有性命……雨师言咬了咬牙：“好，你当心，活着回来。”

雨势最大的时候，雨师言背着楚修奋力转向河流岔口，最终与那条过于湍急的主干道分道扬镳。

水流平缓了些，却也需要人自己用力往前游了。

“珞舟……不如你放下我吧？”他环抱在她腰间的手有些松劲了，“我好像没力气了……河水好冷……”

他贴在耳边，连吐出来的气息都没什么温度，只怕是河流持续不断的冲刷令得失血更多了。

再这样下去，就算是没有刺中要害也会……

“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她几乎是恳求，嗓子像是呛了水而有些许哽咽，“这里树林不够浓密，没办法藏匿；要是晚上遇到野兽，这些树也不够高……”

“我没力气了、如果你不背着我，你会找得更快的……咳咳……”

他气息越来越微弱，搁在她肩上的脑袋也愈发沉了。

“醒醒——”她奋力上浮，好让他的口鼻远离水面。

“不许睡！”

“自十年前长北一案之后，我便再也接受不了镖师在我手下出事了！”

“楚修！楚君琢！你给我活下去啊！万一、万一……”

“万一我们之间还有机会呢！？”

万一我们之间、还有机会呢……“呼——”他换过气来，双手也环得更紧了些，像是怕水流将两人再冲散了。

“你哭了么？”他扣紧一边臂弯，另一只手抬起，带着水滴去触碰她的脸颊，“我不会睡了，你不是说，我没有被刺中要害吗？”

“你手上全是水啊笨蛋！你这样一擦，就算是没哭也有泪了！”她气急反笑，却藏不住声音里哭腔般的沙哑。

“呵……你嘴里，有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他放下手环紧她的腰身，埋怨道，“之前说把我写给你的信都烧了、送你的衣服当掉了，现在又哄我说‘万一我们之间还有机会呢。’还真是坏女人……”

“哼，坏女人？”她乘机更用力地往前游，同时观察着两岸地形，“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扇你一巴掌，好坐实这个罪名？”

虽然不知道扇巴掌和这个罪名有什么关系，但他有些不服：“你没扇过我吗？”

“我什么时候扇你了？”

“在洞台那次、你没扇我吗？”

“洞台……”她反应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哪次，“我当然没扇你，我本来打算要拧断你脖子的！”

“哈哈……那、你让游娘约我到镖局的那夜呢？”

“那一掌我冲着震碎你五脏六腑去的——怎么，你就这么想被我扇？”

“是又怎样、那你会扇我吗？”

“……有病。”雨师言不禁一阵恶寒，小声嘟囔了几句不太干净的江州话。

直至月出，乌云散去，沿途的树木也更加茂密。

怎么上岸成了个问题，早知道便带着那架轮椅一块下水。

“你能走么？”雨师言回头问道，“我可以送你到靠岸，但得靠你自己上去。”

“可以，我感觉我好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环在腰间的双臂也不松，脑袋还要懒洋洋搁在人颈窝里。

“楚君琢，别得寸进尺，”雨师言低声警告，“就你现在这种状态，我弄死你易如反掌。”

“是吗，扇我一下看看实力？”

“你！”

他也只在她发怒的边缘试探了一下，马上就松手了。

虽说他还有心情贫嘴，雨师言的视线却是分明落在他煞白的嘴唇上。

身后扎着一支箭，怎么看怎么骇人。

“当心些，”雨师言托了一下他，“别扯到那支箭。”

水珠顺着他的衣袍往下滴，额前碎发聚成几缕，他抬手拢了一下。

“你怎么上来，我背你？”楚修问。

雨师言摇了摇头，在水中转身背对岸边，双手撑着土块发力，便坐到了岸上。

暮春的晚风还有几分凉意，吹到湿透的衣服上足以冷得人打寒颤。

她衣袖有些地方破了，皮肤伤口不深，大大小小很是凌乱，糊了不少泥沙。

“阿嚏——呸！”她吐掉嘴边的草叶，揉了揉鼻子，“上了岸我便是废人一个了，你怎么办？”

“帮我拔箭，我背你走。”

他不假思索，若不是雨师言看他脸色不对就信了。

她一伸手，楚修便下意识想把脸凑到她手心。

“你开始发热了——快把湿衣裳脱了！找干柴来生火！”

她立刻移开探他额温的手掌，双手作势要将双腿搬上岸。

“等等，”楚修甩了甩头，尚且清醒，按住了她，“你上了岸怎么移动。”

“盘腿，用手。”雨师言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