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双腿会恶化的!”
“本就不是双好腿了,倘若我这双腿能再换回一条人命,也算它功德圆满。”
“是,你是个商人,做的是不亏本的买卖……”楚修按着她肩头,咬牙俯身,一把将她抱起。
雨师言懵了一瞬,才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你做什么!?”
“告诉我方向,我抱你去找——还是说你现在后悔了,倘若当年多爱惜自己一点都不会落得如今这般狼狈的境地?”
他微微勾唇,雨师言双唇微微发颤,贴着他便更明显感觉他体温越来越高。
止血的草药很容易找,二人选定地方便都坐了下来。
雨师言采下草药,擦净,回头一看他靠着树已经闭上了眼:“不许睡!”
楚修强撑着睁开眼,咳嗽了一声。
身上是滚烫的,四肢却像冻僵了似的,提不起劲来,大概是方才已经耗尽了力气。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拔箭。”雨师言必须抓紧时间。
“不行……”
“你的清白比你的命还重要?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雨师言不管他,衔着草药腾出就要对他动手。
“住手——我自己来!”
楚修慌忙拍开她已经搭到人衣带上的手,别过头去解衣服。
“你……别想这么多,”雨师言一边撕自己衣袖作纱布,一边给他做思想工作,“我当镖头的时候,比你大比你小的都见过……”
“你说什么?!”
“我说年纪!”
雨师言将“年纪”二字咬得极清楚,瞪了他一眼。
他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刺啦——
雨师言直接撕了他下摆,省得衣裳挂在箭矢上下不来。
草药在口中嚼烂,雨师言一手拔下箭矢一手立马糊上草药。
手掌下的身躯因疼痛颤动了一下,雨师言不禁低声安抚道:“忍忍,马上就好了。”
她两指一并点下几处穴位,立刻止住冒出来的红色。
包扎好了,雨师言解下腰封想脱一件外衫给他穿。
“诶?!”她一摸,在腰封里摸到了东西,“你们皇亲贵族当真是有些气运在身上,我这条腰带里有一瓶药!”
雨师言喜出望外,拔开木塞一看里面还清清爽爽,完全没有进水。
嗅了嗅,正好是海晏镖局常用治外伤后发热的保命丸药,雨师言忙倒了一颗塞他嘴里。
“命大……还真是命大……”她喃喃两句,双手合十望着天。
星空早被树冠遮蔽,看不到方向。
“阿爹阿娘在天有灵,保他能活过这个夜晚……”
她口中念念有词,偶尔卡壳,也许是在回忆长辈教的那些拜先祖的祷文。
楚修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却不舍得闭眼,盖着她的外衫静静听着。
念完祷文,雨师言又看了一眼他褪下来的衣服:“生火,烘衣服。”
林子里很好找干柴,雨师言捡了些落叶堆在手掌上。
楚修搭起柴堆,可能是她给的药起了作用,背后伤口没这么疼了。
雨师言攥着干落叶,深吸一口气,沉入丹田。
唰——
双掌快速搓开,内力引燃,落叶火种飞进火堆里。
“变戏法似的……咳咳……”他脸色煞白,一颗药下去似乎没好多少。
额头还是烫,雨师言又检查了他背后的伤口,没有再流血。
“不应该啊……大抵是这么久都没吃东西,得烤东西吃才行。”雨师言喃喃着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腿。
他说的对,若是三年前不那般鲁莽、不中胡县尉的激将法,或许今日真不至于落到此等境地。
“珞舟,过来和我一起靠着这棵树吧……”他轻声道,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树桩,“没准会有不长眼的兔子跑过来撞到那儿呢。”
她手撑着身体挪过去,与他并排坐着。火堆噼啪两声,明明烧得旺,暖意却到不了心底。
她也有些昏沉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淋着雨凫水,上岸又一直穿的是湿衣服,她的身体早就不如腿还好的时候那般了。
“守株待兔啊……”她低低嗤笑一声,“那恐怕是等到游娘回来了都等不到了。”
“万一呢?你不是说,我们皇亲贵族还真有些气运在身上吗?”
他轻笑几声,左手还得寸进尺地抬到她耳边:“能靠在我肩头吗?就当是满足我……最后的心愿。”
“你真的很会给自己谋福利啊?”雨师言叹了口气,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
松懈下来的一瞬间,她靠在他肩头吐出一口浊气。
“要是真跟你死在一起了,没准你爹也不好意思拿海晏镖局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