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瑛指尖一顿,将自己整个身子笼罩在被褥之下。
“石公子?”她轻唤了声。
他不作答,她却也没再作声,而是轻手轻脚走到床前。
他捂在被子里,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少宜掀开被褥时,他憋得满脸通红,眼角还垂着未落的泪。
“禁了你的足,便这般伤心?”金少宜语气很轻,落在他心上却觉得很沉。
石瑛瞥过头,避免迎上她的目光,他说:“女君何必在意这许多,左右我也只是为了讨一条活路。女君就是要将我发卖,我也不敢说半句不是。”
攥得紧紧的袖口,被金少宜尽收眼底。
他在少宜身上,嗅到了不属于她的香气,便不让她再碰他分毫了。
少宜收回即将要触碰他肩头的指尖,问:“你怎么了?”
“往日你素来乖顺,何必说这种话来点我。”金少宜起身,立在床边,“你想走,我自会放你走。”
说着她便转身要走,石瑛心头紧了紧,道:“你今日若是走了,日后便别想再进我这屋。”
金少宜没有停顿,径直出门向主屋而去。
她走后,石瑛耷拉着肩,一颗豆大的泪砸进锦被。还不等他落下第二滴泪,长宁进屋便没好气:“公子这是做什么,将女君都气走了!”
“她想走,我还能拦她?”石瑛抬起头,红着眼圈。
“那您哭什么?”长宁眉头微蹙:“您来这府里是做什么的?何必与女君闹,她这样事事好强的娘子,以无理取闹这套,完全不受用。”
他垂下头:“没忍住。”越说越没底气,来金府的初衷,他没忘记。可下意识便如此了,也怪不得他。
长宁无奈扶额,伸手帮他理了理床铺,转身便退下了。
他想,长宁也觉得他不中用吧。
一连十几日,他都不曾再见到金少宜的影儿。孔氏也巴不得他禁足,免得去请安,扰了清静。
石瑛跽坐暖炉旁,肩上罩着素色披风。这些日子,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每日里想的都是:少宜是否厌弃了我。
今日也不例外。
他正想着,长宁推开房门进来,手里端着炭,脸色不是很好。
“公子,今个儿我到管事处领炭火,路管事竟敢当众克扣,咱们本就没多少份例,这才月初,还让不让人过了!”长宁越说越气,将炭盆置在一旁,坐在石瑛身旁。
石瑛垂着眼,声音淡淡的:“不就是几块炭,至于这般着急?”
“眼下还未入冬,公子尽可说大话,若是女君也不管此事,咱们日后可只有被欺负的份。”长宁说着,又想起什么来,“我听管事手下那两个苍头说,夫人有意让女君另嫁。”
他本来觉得皆是小事,等解了禁足再周旋一二,炭也就回到他这屋子里了。可主母却突然要女君另嫁,这便不算小事了。
那双死灰般的眸子忽然抬起:“你说什么?”
“我可不知那二人说的是否属实,既然能有这种谣言,必然也是有这回事的。”
石瑛撑案而起,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我要见女君。”
他的声音,隔着屋门都能听得见。
“还见什么见,女君昨日便启程回高陵外家,不在府里。”
石瑛拧眉:“那你为何不早些告知?”
长宁垂眸,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我也是今日听府里下人说的。”
他又坐下,思索片刻得出:“难怪路管事敢如此对我,合着是女君不在府里。”掌心拍得木案生疼,他缩回手,又重振士气,得意道:“那又怎样,女君决计做不出此等抛弃原配的事来,我有何好担心的。”
“夫人有意说和女君和她娘家的外甥。”
石瑛嫌弃的敲打长宁的脑袋,恼道:“你怎的话也只说一半,害我觉得自己尚有机会。”
他伏在案上,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一个能哄好少宜的法子。
直至未时,他眸光一动,抓着长宁的袖角说:“你去让人带点乌头散回来,别引人注目。”
“让谁带?公子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什么人咱都使唤得动?”长宁一句话便将他拉回现实。
他摇头,确实是他想法过于天真。
但他在这屋里也坐不住,睡不着的。
“那我从后窗走,你留下来守着,可别叫人发现了端倪。”石瑛觉着这个想法不错,怎就偏偏漏了后窗。
长宁将要开口劝阻,一个回身,石瑛便没了身影,只见窗棂轻轻触碰窗壁,发出轻微响动。
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