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跟着公子,便知他是个莽撞的。眼下也只能乞求石瑛不要惹出祸端,早些回来。
而石瑛连府门都还没能出去,正琢磨着是翻墙走,还是走明路。
后窗外荆棘簇拥,他刚跳下去,便被扎得浑身都疼,但他不敢出声,生怕有人发现了动静。
没成想一抬眼,主屋的今荣便立在他身前,神色不惊,好似猜到他会从后窗走一般。
他扯了扯唇,“今荣姑娘怎在此处?”
“女郎吩咐我守在此处,免得公子乱走。”今荣眼底都是嫌弃,可见她本是不愿守着他的。
石瑛从荆棘里脱身,浑身狼狈,眼角也被扎破了相,此刻是无颜见人,他说:“原是如此,女君费心了,我这便回去歇着。”
他自是不能再原路返回了,在今荣的注视下,绕路到屋前。
长宁见他又回来了,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公子也该知道出不去这府里,还费尽心思的,这下可好,还把脸弄伤了。”长宁迅速从矮柜里翻出伤药,摆在案上。
“今荣是个厉害的,我若会些身手,岂会怕她。”石瑛宽衣坐下,那后背也被扎破不少小伤口,被衣料蹭得又痒又疼。
金少宜身边的,个个都身手不凡,不是他那轻易得罪的。
“早年主君逼您学武,您是打死都不乐意,如今后悔了,也没人再教了。”
这话一出,石瑛愣在原地,指尖收紧。长宁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本想宽慰几句来着。
石瑛却说:“他要是在,还得逼我。不如早早去了,但我宁愿他是为国为民奋战而死,也不情愿是被人栽赃陷害。”
他说这话,长宁便上前捂嘴,“呸呸呸,公子可别胡说了。主君生前手握京中重兵,仇家遍布朝野。如今风波未平,这话要传出去,不管咱们会惹上杀生之祸,便是女君,亦要担着干系。”
听完这话,石瑛立即捂着嘴,不再乱说了。
“日后这话切莫再说,公子可记住了?”
石瑛颔首,他很是奇怪,长宁分明比他小了一岁,却比他还稳重些。
若没了长宁在身边,别说为父申冤了,便是这金府的大门,他也踏不进来。
“我记住了,你莫要唠叨了。再不上药,这伤口自己都愈合了。”
长宁这才拧开药瓶,药膏混着竹香萦绕鼻尖,石瑛撇过头,觉着这味道十分难闻。
上完药后,他将衣襟理好。小厨房便遣人来送饭了。
这府里尽是些拜高踩低的,见少宜冷待他,便敢给他吃剩菜,那食盘里拢共也没几块青菜,还有一碟腌菜,闻着像是腌坏了。
石瑛当即摔了木箸,怒道:“岂有此理!”
“公子息怒,这粟米饭是好的,别饿着。”长宁一边说着,一边将盛了粟米的漆腕往他身前推。
“待女君回来,我定要与她好生说道说道。”石瑛气不过,但还是接过漆腕忍了下来。
长宁将落在地上的木箸拾起来,说:“说道什么,您听我的。等女君回来,定要无意间让她瞧见这事,别什么话都往女君跟前说,显得刻薄。”
“你说的在理。”
这事过去十日,金少宜自外家回府,头一个便要去拜见阿父阿母,等她寒暄一阵回到宜春院,已是午时三刻。
石瑛从未见过哪家女郎回外家一住便是小半月的。
此时他正趴在书案前,那一方素帛上,赫然写着与君书三字。这是长宁叫他写的,要送给少宜,可他琢磨一番,觉得此举不妥。
这种思念之情,若写下来,平白叫人觉得有些羞耻。
金少宜推门进来时,他全然无知。
等他回神起身时,瞟见这一抹淡青色身影,心头轻轻一跳,忙将素帛卷起,耳尖也红得不像话。
“女君何时回来的,我方才一时走神,竟不察您进了屋子。”他低垂着头,指尖紧紧攥着素帛。
金少宜见他这样,觉得有些好笑,她说:“抬起头来。”
“抬头做什么。”石瑛嗓音有些哑。本是想着逃避,谁知下一瞬一只白皙的手便托起他下颌,迫使他抬眸。
“我听说前些日子,你翻后窗想出来,是想去往何处?来寻我?”金少宜放开他,绕到另一方矮案前跽坐,手里还攥着一把戒尺,坐下的功夫,便置在案上。
“本是要去寻你的,没想到今荣候在那儿,我便不走了,巴巴回来等着女君。”他言辞诚恳,心里却忍不住发虚。
“哦?”金少宜轻笑,语气里却染了一层薄霜,“某些人前些日子还与我置气,现下又说是为了寻我,怕不是别有目的。”
少宜好似意有所指,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装糊涂。
“前头那事,是我不对,女君就原凉我,日后绝不敢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