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少宜直勾勾地盯着他,好似要将他所有伪装都看穿。
“这尺子是阿母让拿来的,并非我有意。”她伸手将戒尺往石瑛身边挪动。
石瑛松了口气,转移了话头:“女君回外家做什么?我听说夫人有意撮合您与表公子。”
“表兄?阿母与我提过一次…”她正要说什么,看向他时又转变了心思,没再往下说。
“然后呢?回去做什么,夫人可有再提起?”石瑛抬眸望向她,似乎像从她眼底寻求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
金少宜敛了神色,看不出喜怒,她说:“今日我累了,要先回去,有什么话等空闲再说。”她撑案起身,迈着端庄的步子离开。
石瑛没从她口中得到答案,心中像是空了一块,此刻尽管是天大的好事,也填不满。
他靠坐小榻,午睡的时辰到了,便不自觉的打盹儿。
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昏沉的。长宁打来了清水,拧干素巾给他擦了把脸,这才清醒过来。
“什么时辰了?”
“未时一刻,公子可要练字?”
石瑛摇头,坐起身子,说:“不练了,这些日子不是看书便是练字,竟连这屋门都出不去,人都有些郁闷了。”
“对了,孟伯父那头可有什么消息?”
长宁站近了些,贴耳低语:“午时让人从后院墙角递了口信,说宫里那位,没多少日子了。让公子快些找到证据,否则新君继位,一切便都来不及了。”
他口中的孟伯父,是他在这世上唯二能靠得住之人。
“下次让孟伯父的人别再来了,有什么事等我能出去再说,这府里人多眼杂的,被人瞧见咱们两张嘴也理不清。”
长宁点头,将水端了出去。
石瑛靠在榻边,想了想,还是得尽快得到金少宜的信任。她现在待他不算差,可两人之间终究还是隔着一层越不过墙。
于是便让长宁无论如何,都要将人请来屋里。
可没想到,她如此的繁忙,根本抽不出空头来看他。一回府,还没歇下,便一头扎进书房。
金少宜的书房,也是府里的禁地,除了亲信,谁也不能进。
他对此也很是不解,一个女郎的书房,看那么紧作甚。
他就这般吃了睡睡了吃地过了两日,偶尔对着窗外的柳树发呆。
入冬了,这树枝叶稀疏发黄,叶片已然所剩无几。却仍屹立于寒风之下,终日不倒。
如那些贪官奸臣一般,得了圣颜便只手遮天,怎么砍也不死。
他越想越觉得气愤,可又身处逆境,毫无还手之力。
“长宁,女君可说了夕食是否要来我这里?”
长宁低垂着头,蔫蔫道:“云秋说女君很忙,走不开,让您自行用饭。”
“罢了罢了。”石瑛垮着脸,瞧着很不欢喜。
“那不如还是等等罢,这几日小厨房竟还敢给公子吃坏掉的腌菜,等晚些时辰,我定将女君给请来,届时公子只管扮可怜便是。”长宁眸光闪烁,得意道。
石瑛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酉时过半,石瑛坐在案前,都要饿昏过去,还没等来金少宜。
他轻叹一口气,料到她今日没空头再来了。正执箸用饭,房门便被打开,他指微僵,看清来人是金少宜后,才慌忙将那碟腌菜藏于袖摆之下。
“女君可用饭了?”
金少宜摇头,目光落在他素白衣襟的油渍上,说:“怎的吃个饭这般不小心。”
她上前,掏出方巾想替他擦拭,他却身子一仰,躲开了。
“躲我?”金少宜收回手,目光扫过案上的餐食,道:“底下的人整日就给你吃这些?我方才进门,你慌忙慌张的藏了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他有些心虚:“没什么,女君看错了。”
“还敢瞒着我。”她绕到他身后蹲下,抬手扶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探向他撑在蒲席上的手,轻轻覆了上去。
石瑛面颊绯红,觉得屋子里很是燥热,一时想退缩。她却抓着他指骨,轻轻摩挲。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袖摆下压着的腌菜碟便被她取了出来。
他回眸,只见少宜沉着脸,将那腌菜重重放在案上。
最后长宁便被唤了进来。
“这事你为何从未向我通禀过?这坏掉的腌菜,食多了伤脾胃,你家公子吃了多久了。”金少宜沉下心来,细细询问。
长宁如实答:“也就女君去高陵后的事。”
“这么些日子,委屈了石公子。我这便让云秋将人都换下来,打发给人牙子。”金少宜自知掌管不力,语气都软了几分。
石瑛不知该如何作答,转头望向长宁。
长宁示意他大度些。他便说:“不过就是一点小错,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不让他们在小厨房当差便是。”
“也好,你这禁足便先解了罢。”
“谢女君。”石瑛唇角弯起,眸子忽地便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