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瑛被迫押去了主院,正逢孔氏于前院会客,不在院里。
金宓遣了人去通禀,随后便扶着金溯坐下,等着孔氏回来处置这件事。
他料想金溯没有反抗妹妹的意思,便只能在心里求老天保佑。
孔氏那边,正与窦家夫人商议着次子的婚事。
家里这个庶子,自幼坏了条腿,也指望不上一桩好亲事。巧的是,窦家四娘子,口不能言,与那庶子正相宜。
“听闻夫人雅好弈棋,实乃妙趣。小女闲来也爱布子自娱,改日让她陪夫人手谈几局,还请夫人多多指点。”窦夫人两眼精光,想必来时就查探过她的喜好。
孔氏笑意盈盈,道:“令爱也通此道?那可巧了。改日定要请来一叙。”
本是能接着往下叙话的,便是在此时,次女的侍女前来禀她,说是后院出了事。
她这才一脸抱歉的送走了窦夫人,往后院赶去。
金宓与石瑛等人候了半刻钟功夫,才见孔氏匆匆赶来。
“这府里才安宁了几日,又闹出什么事了?”
孔氏刚踏进屋里,金宓便添油加醋的往坏了说:“阿母,您可得为二兄做主。若非我出门闲逛撞见,长姊夫还不知要怎么虐待二兄呢。不仅将他推搡在地,还不认责。”
孔氏被陈妪扶着坐了下来,这才将目光投向庶子。
“阿溯,你二妹说的可是真的?”
金溯恭敬行了礼,道:“回阿母的话,阿宓所言非虚。”
他的回答,在石瑛意料之内。
孔氏看向他,道:“你也说说,此事与你可有相关。”
“我见二公子独行,便上前赠伞,二公子拒绝后独自离去,这才脚下一滑摔了跤,与我何相干。”石瑛眸光暗了暗,看向金溯。
“阿母,我亲眼瞧见的,银屏银盏皆可为证,二兄也指证了。”
“石瑛,你可认?”孔氏不想横生枝节,庶子都指认了,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石瑛跪在堂下,脊背挺得笔直,他说:“我未曾伤过二公子分毫,为何要认。”
见他不肯屈服,金宓又说:“阿母,长姊夫仗着长姊宠爱,在府里已是无法无天了。他这才刚解禁几日,就伤了二兄,若是不罚,日后岂不是要爬到您头上作威作福了?”
“阿宓说的在理,将石瑛带下去,杖十五,罚例一百钱。”
两个苍头上前,架起他的胳膊就要将人拖出去。
“都给我住手!”屋外传来女子带着些许怒气的声音。
石瑛这才松了口气,长宁果真是他的保命符。
苍头将石瑛放下,他依旧跪在地上,侧目看向来人。
少宜一身丁香色曲裾,发髻绾得得体大方,垂着的发丝用同色发绳束着。分明是大雪天,她额头却冒了汗,像是疾跑归家的。
她进屋来,便解了身上的淡色披风,朝座上沉着脸的孔氏行礼,“阿母,我夫婿断不会做出这种事,还请阿母手下留情。”
现下孔氏想要先稳住庶子,让他接受与窦家的婚事,自是顾不得旁人。
她说:“你这赘婿三天两头的惹事,没将他休弃已是开恩,二郎老实本分,怎会说谎话来污人。还不将他带下去,该罚的可一杖都不能少。”
两个苍头得令,又将石瑛架起。
“阿母。”金少宜语气里带着请求,这是她第一回为了维护一人,对阿母不依不饶。
孔氏眼底惊起一片水浪,随后转瞬即逝,成了一潭死水。
“好了,你也累了。”孔氏看向一旁候着的今荣,说:“带你家女郎回去歇着,无事便不要出来走动了。”
今荣上前,扶着少宜小臂,低声劝道:“女郎,先回去。”
这场闹剧并没有因为金少宜这个长女回来而停歇,在阿母跟前,她护不住石瑛。
石瑛本以为,今日是不见血不罢休了。
门外却传来门卒急切的通报声:“夫人,信都王世子来了!小的没拦住。”
孔氏面色一变,朝那两个苍头说:“赶紧带下去。”
嘈杂间,门外骤然响起刘彦沉敛平稳的话音:“夫人暂且息怒,是非自有定论。”
见这门是出不去了,两个苍头便将石瑛带到一旁,给来人腾出位置来。
刘彦抬脚进屋,双手叠抱胸前,朝孔氏躬身,行长揖之礼。
“见过丞相夫人。”
孔氏忙起身,屈膝微蹲,语气恭敬客气:“世子多礼,妾身不敢当。”
众人见状亦朝他行礼,他道:“诸位免礼。我今日来,是专程来看金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