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入堂行合卺礼,少宜找了一圈也没找见石瑛,便打发了云秋到后院去查探。
丞相的书房外有四人轮番值守,石瑛就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打转,早起时长宁便与他商量了此事,府里众人皆在正堂观礼,往来人少,或可一试。
片刻功夫,主屋便出了动静,许是怕引来人,不是什么大灾大祸,只是院墙垮了一截,砖石砸在地上发出阵阵闷响,还伴随着一只狸奴的惨叫。
值守的府卫面面相觑,留一人守着,另一人上前查探。
石瑛蹙眉,并未立即上前。没一会儿,值守那人也被叫走了,两人垂首嘀咕了两句,值守那人便匆匆跑去前院。
那狸奴是丞相的爱宠,被砖石砸中,估计伤到要害,活不过今夜。
石瑛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凉亭,长宁垂着眼一脸羞愧,不欲与他对视。他撇开眼,转身推开书房的门。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丞相的书房,倒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案上有些乱,书架上摆着竹卷与书帛,没有他想寻之物。
石瑛翻遍了房中书柜,亦未能寻到,如此便只能四处寻找机关,想瞧瞧有没有什么暗屋。不巧的是,前院已经带人赶来,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寻。
屋外传来尖细的鸟叫声,这是他与长宁定下的暗号。
方想开门逃走,脚步声临近,石瑛心下一紧,慌忙转身到书架后头避着。
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少女嗓音干脆:“没什么异样,你们下去吧。”
石瑛松了一口气,她却将门合上,缓步朝书架的方向来。
“你胆子倒是不小,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如此僭越犯上。”
感受到那道影子止步不前,他才探出身子,眉眼垂着,良久才道出一句:“女君。”
少宜只是侧过身,让出一条道来。
石瑛沉默片刻,便移步去书房外。
少宜没有多言,只是将他带去正堂观礼。他们赶到时,新婚礼成,丞相已经张罗着开宴了。
“方才没人瞧见你才是最好的,待回去以后我再与你分说,若还想留在府里,就安分些。”
石瑛应声颔首,落座在男席末尾处。
与寻常结亲宴饮无二区别,宾客都安静享用膳食,看对眼的就互相敬杯酒。石瑛枯坐角落,不饮不食,只是抬眼望向女席,透过屏风紧盯着一抹鹅黄色身影,片刻不敢松懈。
偏偏这时,武陵侯孟渠上前进言。
“怀瑜要因为一介妇人,背弃你阿父么?”孟渠在他案前落座,手里攥着铜制酒器,眸光寒的有些渗人。
怀瑜是石瑛原先的字,成婚后便不再用了。
石瑛抬眼望向他,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侯爷严重,此处人多眼杂,小心祸从口出。”
“我与你阿父征战四方时,你还是个奶娃娃,何时轮到你来教训长辈?你入府四月有余,都做了些什么?与新妇琴瑟偕和,倒是忘了你阿父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孟伯父到底比不得阿父,心急了些。丞相是何等人也,晚辈若是轻易能推翻,何须伯父相助?”
孟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我今日不与你掰扯这许多,你该想想你阿父,他含冤而终,只有你能帮他洗清冤屈,是要与金氏纠缠,还是为你阿父昭雪,你且好生想想吧。”
说罢他便回到自己的席位上,石瑛捏了捏案上的玉箸,依旧一口没用。
待到宾客散去,见少宜回去,他便远远跟在后头。
而长宁自事发后就已不见了人影,也不知是躲去了哪个犄角旮旯里。
出了正堂,少宜便停下脚步,回过身看他。
“我非困兽,焉能食人?”
石瑛低垂着头,缓步朝她走来,他低声唤道:“女君。”
少宜没再回话,转过身走了。
石瑛愣了片刻,便快步跟在少宜身侧。
回了屋,云秋便出去将门关上了,他见少宜静坐案前,手里拨弄着玉石颈串,便知她这是真生气了,屈膝跪在她跟前,道:“女君想打想骂,我绝不多言,只是别赶我出府。”
少宜将颈串重重砸在案上,抬眼怒视着他,“今日若不是我,被阿父抓到,你还有命活?”
成亲这么久,少宜头一回对他发火。
他跪着,抬起膝头往少宜身边挪动,指尖轻轻拽着少宜的袖袍,“女君心善,再容我这一回,日后我真不敢再犯了。”
修长匀称的手指捏住他的下颌,少宜轻启薄唇:“那便将你打发去庄子上做苦役,无令不得回。”
他眼眶含泪,有些委屈地望着少宜,说:“求女君将我留在身边,我愿只困于这四方小院,绝不再踏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