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瑛一夜没合眼,这会儿确实也困,得了少宜点头,才转身到小榻上小憩。
颈窝靠上软枕时,他才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整日,到底是疲惫得很,沾榻就睡。
醒来时少宜已经梳洗过,坐在妆台前由云秋梳发。
他目不转睛地瞧着少宜,直到对方回眸,迎上他的目光,他才收敛。
“你倒是惬意,还不起来洗把脸。”
石瑛轻轻颔首,掌心撑着榻起身,长宁拿来湿帕子,给给他石瑛擦拭了脸。
他这会儿又觉着神清气爽了,不过到了该歇息的时辰了。他抬眸瞥了一眼少宜,她正专注着铜镜里的自己,他估摸着少宜累了,眼皮都快要合上。
他缓缓上前,抬手接过云秋手中的木梳,紧紧攥在手心,他说:“我来罢。”
云秋嘴角挂着笑意,眼神有些无奈:“公子小心些,别绞着女郎头发。”
“我心里有数的,你不如先出去,这会儿也不用伺候。”
云秋颔首,转身朝屋外走去。
石瑛捏着木梳,轻轻梳顺少宜的发尾,还不等他开口,少宜便说:“你支走她,是有话要与我说?”
他指尖微顿,只是轻笑一声,继续为她梳头,方才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间,忽然便没了勇气说给她听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
少宜冰凉的手心覆上他的手背,轻轻地握着。他与铜镜里的少宜视线相交,她似乎在等他能和她开口。
他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饿了。”
“才用过夕食多久,不过就是找了个幌子来堵我的嘴。”少宜转过身,指尖轻触他的面颊,语气淡淡的:“瞧你这眼下乌青,我不让你睡,你便只敢跪着?”
他轻垂眼睫,“女君不让起,我便只敢跪着。”
少宜盯着他的双眸看了许久,“你像阿母屋里那只小黑狸,在主人跟前乖顺,私下里便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女君说我是什么,便是什么,我绝不敢做那阳奉阴违之事。”
少宜唇角轻勾,轻笑道:“你这些漂亮话,也不知是和谁学的,从前的你可不是这般模样。”
少宜说完,石瑛只跟着附和两句,便没再揪着这个话头。
翌日一早,云秋便起来收拾好包袱,大到少宜的账册书籍,小到贴身衣物、细软妆饰,全都装进了箱子里,正被两个苍头一箱一箱搬上马车。
城外主君名下的庄子瞧着是大,人也多,就是缺少一应用度,这还没入夏,夜里还是该防风聚暖。
“女郎可还有什么要带的?我一并收进包袱里。”云秋一边叠着衣裳,一边抬起头问少宜的意思。
少宜摇了摇头,“就这些,咱们又不是去长住,你带的这般多,莫不是要将整个家底都搬了去。”
云秋笑着,手里的活儿一刻也没停,“都带着才好,女郎总会有缺的东西,免得到时再添置了。”
话音刚落,今荣拿着薄披风进来,瞧着脸色不好。
少宜刚要开口问,一旁云秋也收敛了笑意,转过身去不再与她搭话了。
她一言未发,只由着今荣将披风给她穿好。
“今儿外头风大,女郎仔细别受凉了。”
穿好披风,今荣便出去忙别的事。少宜瞧了一眼云秋,上前问道:“平日里总少不了嬉笑拌嘴,今日是怎的了,她又惹你了?”
“女郎宽心,没什么事,过两日便好了。”
云秋性子沉稳,她自是放心的。
用过朝食过后,少宜和石瑛便要启程了。孔氏本是要来送一送的,可临近启程,主院的侍从来回话,说是主母身子不适,就不来送大娘子了。
少宜也能理解,便嘱咐他代她给母亲问一句安。
家中弟弟妹妹倒是齐齐候在门前,两个庶妹舍不得菀娘走,亲妹妹一心扑在自己的婚事上,本就无意相送,三弟更是想快些将她送走。
金澈笑意不达眼底,道:“阿姊好走,弟弟便送到这儿了,稍事还得赶去听学。”
“你若真是潜心向学也就罢了,做做样子给阿父阿母看,考论真才实学的时候,希望你也能笑得出来。”少宜搂着菀娘,不留余地的数落起金澈。
在金澈有些不服气的目光下,少宜带着菀娘头也不回的踏上了出城的马车。
马车一路向西,少宜觉得有些闷,便一直开着窗。而石瑛像是天生少眠一般,刚沾上车厢里的木凳,便沉沉睡了过去。
“三兄次次都这般态度,阿姊怎么也不整治他?阿菀犯了错,庶母便要打手心,可痛了。”
少宜垂眸看向菀娘,“你三兄长大了,有些不服管教。”
“阿姊就是太心软,略施拳脚便什么都好了。”菀娘抬起眸天真地望着少宜。
少宜被她逗笑,轻声说:“下回他要再敢,阿姊便收拾他。”
石瑛睡得浅,能听见她们在说什么。不知何时,马车突然停了,车外车轱辘嘎吱响着,他听见少女轻声唤着:“阿姊要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