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我实话说,是你要寻我,还是菀娘?”
石瑛一手抓着缰绳,一手伸到腰间覆上少宜的手背,“女君,有些事只可意会。”
少宜挤开他的掌心,在他左腰狠狠掐了一把。
“嘶。”石瑛拧着眉,不过这会儿在马背上,疼了也得忍着。
少宜倒是心情愉悦了,平静地坐在后头,像是什么也没问过。
离高陵十里外,有一家客舍。不知过了多久才到那儿,少宜坐的腿有些麻了,伏在石瑛背上努力调整着。
石瑛只当她睡着了,耸着肩轻声唤着:“女君,咱们到了。”
少宜按住他的肩,“你先别动……”
“怎么了?”他问。
“我腿麻得厉害,这会儿动不得,得缓一缓。”
“还下着雨,女君先扶着我。”石瑛抬起左边胳膊,等她扶稳了才缓缓跳下马。
菀娘也乖巧扶着马头,等石瑛将她抱下来,脚尖刚落地,便朝客舍里跑去。
石瑛回过头,抬手抓着少宜小臂,“抱你下来?”
少宜推了推他的手,“你容我缓一会儿。”
他没再上手,只是护在马背马头两边,免得她摔下来。不过他是想多了,少宜没那么脆弱,等缓过了便自己下马,稳稳站在他身前。
“你就是傻,腿麻了不挪动最好。”撂下这话,少宜便往客舍里走,不过身上遮盖的外袍也湿透了,水珠顺着发顶划过脸颊,她也被雨水淋到了不少,外袍几乎是湿透了。
石瑛牵着马拴在淋不到雨的棚子里,便跟着进去。
菀娘早已和主家说好了要几间房,这会儿和少宜坐在大厅里,喝着温汤暖一暖。
“你怎么跟进来了,她们两个步行得走到什么时候,还扛着个人,你不去接?”少宜放下汤碗,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石瑛愣在原地,木讷的点点头,又转身要走。
“等会儿。”
少宜喊住他,在一旁的木架子上拿了斗笠,上前给他戴上。
“我说你傻,你还当真是块石头。”说完又将他的外袍剐下来,披上油衣,“快走吧,别耽误了。”
石瑛眼眸轻抬,嘴角都要压不住,却只能死死咬住唇,他要是敢笑,得挨骂了。
送走了他,少宜和菀娘便到楼上屋里去梳洗。
约莫两刻钟过去,少宜正给菀娘梳头。今荣先搀着云秋进了隔壁屋,随后石瑛将车夫放在另一间屋子里,便来寻少宜。
“怎么一起回来了?一匹马能搭四个人?”
石瑛将油衣和斗笠交给主家后,轻轻地倚在门边,“途中遇见个拉驴车的老伯,便让他捎了一程。”
“行,你快去洗洗。”少宜起身要关门,他却把着门不让关。
少宜瞧他欲言又止,“菀娘在我这儿放心些,你去跟李叔一屋。”
李叔便是此次带出来的车夫。
石瑛正想磨她,菀娘便从少宜袖摆下探出头来,“我想去和云秋阿姊睡。”
还不等少宜同意,菀娘便跑走了。
少宜抬眸看着石瑛,“你先去把李叔喊起来洗洗,雨水浸了衣裳不好受。”
石瑛眸光一亮,转身便去第三间厢房,把李叔给叫醒,不过片刻他又回来了,少宜这才放他进屋。
他净发过后只是潦草的绞干发丝,发尾还有些湿,便往被窝里钻。
少宜拽过被褥,制止了他。
“等发尾干了再上来。”
石瑛眼底划过失落,退开一步,定定站在窗边,眼眸湿漉漉地看着少宜,像是只被主人抛弃的犬儿。
少宜一手攥着被褥,一手扶着床沿,“你的过错我并未与你计较太多,别得寸进尺。”
见少宜不肯妥协,他只好灰溜溜地走开,坐在铜镜前拿起木梳将发丝梳顺了。正要拿干巾擦干发尾,一双干净白嫩的手先他一步接过。
他感受到有些冰凉的触感,那双手先是停留在他肩头,将他的头发都撩到背后,随后用方巾给他绞头发。
少宜的指尖划过他的脊背,他只觉得有些闷,不是雨天带来的潮闷感,而是胸腔发堵,气息滞涩的闷。
片刻功夫,他觉着过得很慢,慢到这整个客舍都只剩下他和少宜。
他微微侧身,不自觉地往少宜怀里靠。
少宜身后有一块屏风,他往她怀里靠,她便退后一步,脊背触上屏风时,便被一股大力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