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被砸得裂了满地狼藉,其中两块最宽的木板还罩着主仆三人。少宜努力直起脊背,转过头瞥见云秋手上的伤,她眼底的惊愕转为心疼,也不管那男人在外头叫唤,握起云秋的手仔细查看。
“我没事。”云秋挤出一个笑容,抬手拔掉少宜发间饰物,扔在一旁。
今荣双肘撑在地上,捡起被扔下的玉钗,别入发髻,“外头那人还不知好坏,用得着你当烂好人。”
话落,今荣环住云秋的腰,将她从自己身上移开,那两块木板也被推开。今荣是她们三个里唯一会点武的,力气也大。
少宜攥着她的裙角摇了摇头,劝她不要去。
今荣只是蹲下身,将少宜扶起来。
“我的手段女郎知晓,要是能让他讨着好,我便不配做人。”说完便撇下少宜和云秋,独自上前几步,双眼睨着那人,语气懒散,“寻我何事?”
那男人身高七尺,面有威容,眉目沉毅。
只听他说:“我家主人寻娘子有事相商,娘子若是信得过我,随我走一趟罢。”
今荣环视一圈,车夫早已吓晕在地,而这莫名掀翻她们马车的男人,还是只身一人来的。
“此事好说,你主人信甚名谁,我知晓了心里也有个定数。”
“娘子去了便知。”
今荣哼了声,“那不去了。”
“娘子说此事好商量,这会儿又反悔了,可不是将我当猴耍。”
她默默拔出腰间的短刀,方才马车翻了,这把刀硌得她这会儿后腰还隐隐作痛,她抬眼瞪着那人,说:“我瞧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再不走,休怪我剜了你的眼珠子。”
男人本生好脾气,现在也忍不下去了,“娘子瞧着娇气,脾气却好生大,我家主子也是眼拙。”
今荣挥刀上前,“少跟我耍嘴皮子功夫!”
她身手极好,一般的武士打不过她,男人与她缠斗几个回合,便被她狠狠踹出一丈远。
身后,少宜和云秋本来还担忧,现下总算松了口气。今荣与人缠斗的功夫,少宜便抽出腰间丝巾,给云秋处理伤口。伤口深,但好在并未刺穿手掌,养一养便能好。
今荣抬脚踩在男人腹前,语气严肃,“我再问你一遍,你主子是谁?你若不说,我现在就送你上天。”
男人咳了几声,举手投降,“信…信都侯世子…”
“回去告诉世子,我家女郎不见他。”
“合着你不是金娘子啊?”男人瞪大双眼,拧着眉道。
“你负责传话就是,别的少打听。”今荣移开脚,等他狼狈站起身,又一脚踹了上去,“赶紧滚。”
男人捂着臀,哈腰道是,麻溜地离开了今荣的视线。
今荣松了一口气,转身朝少宜走去。
“是刘彦的人。”
少宜坐在石墩上,点了点头,“赶跑了就行,刘彦是个小人,我不与他计较。”
“眼看要落雨了,不如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脚,马车也毁了去,还得租一辆。”
云秋伤了手多有不便,少宜便多搀扶着些,车夫还晕着,被今荣一把扛在肩上。
四人一路往南走,试图在这荒郊处寻到一间客舍。
很快,雨便落了下来,越下越大,周围都是树林,根本来不及躲避。
今荣将车夫扔下,褪了外袍盖在少宜头上:“女郎金贵,可淋不得。”
还不等少宜出言,云秋就说:“你穿得也单薄,染了风寒怎么办?”
“你忍心叫女郎淋着?我这外袍至少能挡一挡,要你多嘴。”今荣托起车夫,继续往前走。
少宜将衣裳撑开些,盖住云秋,轻笑道:“今荣是好心,你就领了罢。”
没走一会儿,身后传来马蹄声,四人朝路边退了退,让出一条道来。
马蹄声却停了。
少宜回眸一瞧,正与马背上的菀娘四目相对,视线上移,石瑛浑身淋得透透的,怔怔地看着她。
她蹙起眉,“你胡闹就算了,还带上菀娘,淋坏了算你的。”
“菀娘说离不开女君,我便带她寻来了。”
菀娘身上盖着厚厚一层外衣,闻言抬头看了石瑛一眼,还是跟着附和:“是我想阿姊。”
听她这般说,少宜心也软了,看着石瑛说:“还不带菀娘去找地方避雨。”
石瑛看着她,“女君上来一道。”
“马儿是要快些,女郎先走。”云秋拉着少宜上前,扶着她跨上马背,再拍拍马臀,马儿一惊,便踏着蹄子跑了。
少宜一时没扶住,重心往后仰,双手下意识抓着石瑛腰间的布料。
石瑛感受到腰间的双手,回眸轻轻一瞥,道:“女君可抓稳了。”
少宜轻轻嗯了一声,本是抓着意料改成搂着他。耳边雨声不绝,伴随着马蹄踏入泥水的声音,她不觉得吵,只是想,这世间应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