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周表现得波澜不惊,“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学校很多人不都知道。”
施霓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深想,此时已经走到诊疗室门口,两人分开。
赵新和来的路上有事耽搁了下,过了几分钟才到,推门时刚好看见了坐在外面沙发上的徐鹤周。
两人对上视线,彼此礼貌地点头致意。
门推开,施霓抬头望过来,打趣道:“没想到一向准时的赵医生也会迟到。”
“我也没想到,一向排斥治疗的施小姐会主动约诊。”赵新和坐到施霓对面,他面容儒雅,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他温和地问施霓:“是因为坐在外面的那个人吗?”
施霓难得迟疑了下,说了真心话:“是,也不是。”
迎着赵新和鼓励的神情,施霓讲述起在雾山发生的事情。
“在最后那个弯道,我的确是听到徐鹤周的声音才清醒过来,但真正让我打了方向盘的,是施情。”施霓语气平静,说到这的时候她直视赵新和的眼睛,语调变得重了一些,“是施情出现握住了我的方向盘,带着我打了方向。”
说完,她眼中露出一点疑惑,“为什么呢?”
赵新和沉吟片刻,“施小姐,您也知道。施情是不存在的,她不是您的妹妹,她是您对当年车祸的事情过于愧疚而产生的幻想。非要说的话,她代表的其实是您的情感。我们或许可以这样理解,徐鹤周唤醒了你,他代表了外界,外界有人希望你活下去;而施情的出现,代表着您内心深处也想要活下去。二者相加,才让你在最后关头改变做法。”
“有人想让我活下去,而我也想活下去?”施霓重复了一遍,陷入思考。
“对。”赵新和继续道:“我接手了您从瑞士到现在的病例,您的状态始终是起伏的,每次一有好转便会急转直下,而每次降到危险值的时候,又会忽然回升。施小姐,您是否有控药行为?”
施霓立刻想起了很多画面,有自己按时吃药的,也有把药倒进洗手池的,场景不一。
“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只是看心情吃药而已,而且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施霓反驳。
赵新和解释:“这是您潜意识的倾向,没有意识到是正常的。至于您为什么要这样做,那是因为您潜意识想要好起来,可又因为负罪感认为自己不应该好起来。所以状态好的时候惩罚自己,状态差的时候又迸发出求生欲,由此反反复复造成了您的控药行为。”
“只是精神类药物不是说吃了就好,不吃就差,这样不规律的服药行为,实际上对您的身体造成了更大的伤害。我原本是很担心的,但现在来看似乎出现了一个变量,而且是一个为您带来好影响的变量。”
赵新和看向窗外,施霓也随之望出去,恰好能瞥见徐鹤周露出的半边身影。
“每个人活在世界上,都会有想要的东西,也正是想要的存在,才能让人能够活着。我曾经问过您,您想要什么,您说没有,说世界很无聊,甚至说自己不应该存在,不知道您现在是否还这么想?”
走廊的分针转了一圈时,诊疗室的门打开。
徐鹤周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还行。”施霓回答,拉着徐鹤周的胳膊往前走,“走吧,不是要去买菜嘛。”
到了超市,施霓对徐鹤周说想吃贵州菜,徐鹤周便认真地给她报菜名,等她选好后才去买对应的食材。
施霓跟在他身后,想起了赵新和最后说的那句话。
“您不用现在就给出答案,只要您记住我之前说的,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你想要的,至少给自己一点时间,慢慢看,慢慢找,或许幸运就会降临。”
这次治疗之后,赵新和为施霓重新配了药,在徐鹤周的监管下,她都乖乖地按时按量吃了。
徐鹤周还是白天去学校上课做实验,施霓继续画着自己的毕业作品,幸运的是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画的东西,进度一日千里。
每当施霓从画室出来之后,总能看见徐鹤周或是收拾家里,或是在厨房做饭,又或是已经坐在桌上边看着电脑工作边等她出来的身影,那个空了许久的花瓶每天终于又重新有了各色鲜花。
这天傍晚,施霓比往常出来的时间要早一些,刚好撞见徐鹤周回来,背着他一如既往的那个黑书包,手里捧着一束尚且盛着水珠的咖色玫瑰。
施霓下意识看了眼花瓶,疑惑地问:“今天的花不是已经买了吗?”
“给你的。”徐鹤周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一束随处可见的花而已,他下意识解释:“楼下阿婆卖得就剩这一束了,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你拿着玩儿。”
他眉目清俊,穿着一身黑,显出瘦削高挺的轮廓,对她浅浅地笑了下,像是初春拂过,积雪也要消融。
从前他们开始得奇怪,于是相处也不像正常情侣,反倒是此时倒有了三分样子。
只是好景不长,换药之后出现的副作用也开始显露,施霓开始嗜睡,厌光,厌食,无论徐鹤周怎么变着花样做饭,她也吃不了两口。
幻觉倒是没有增多,保持着从前的频率,只是当施霓不再掩饰的时候,徐鹤周才发现出现得如此频繁。
每当发作时,施霓便会忽然停在原地,视线有时凝聚,有时放空,看到不同的场景也会表现出不同的情绪,有时畏惧地躲进被子里,有时却又暴躁地砸东西。
徐鹤周总是会在这时候冲过来紧紧抱住她,拍着她的背,不断在她耳边说这些都是假的,然后死死攥着施霓的手。
逐渐地,在经历的无数虚假幻想中,徐鹤周似乎成为了唯一的真实,成为了她区分真假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