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扑出一股霉味,是常年不透气闷出来的,里面还混着下水道的腥臭。门里黑洞洞的,只有头顶一盏红灯,昏得随时要灭,照着一段往下走的水泥楼梯,又陡又窄。
陆明澈先下了一级,回过身来,朝他伸出手。
池珉搭上去,借着他的力一级一级往下挪。楼梯只容得下一个人,他们一前一后。每踩一级,脚踝就疼一下,池珉没出声。
“神代莲说,清理程序是为了让学校保持干净。”走到一半,池珉开口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在楼梯井里嗡嗡地回响,“什么第八校规,就是个挑‘脏东西’的借口。”
陆明澈没回头。
“他自己最脏。”
池珉没接话。309室那些玻璃罐子又浮上来,泡在液体里的石田,还有桥本。还有神代莲办公室墙上那一张张脸。
“水野遥当年到底看见什么了。”陆明澈低声说,不太像在问他。
池珉答不上来。他只是隐约觉得,309室那些标本跟他们正往下走的这个地方脱不了干系。
楼梯到底了。
底下是一个很大的防空洞。地上积着一层浑水,没过鞋底,一脚踩下去“吧唧”一声。水面上漂着些东西,看不出原来是什么。
冷,跟冰窖似的。湿衣服贴在身上,池珉打了个哆嗦。
“咔哒。”陆明澈摸出一只防风打火机,打着了,冒出一小簇橘黄的火苗。
池珉借着这点光看过去。墙上全是红色的符号,跟204教室里那些红粉笔字一模一样,一层叠一层,从地面爬到洞顶,把整个地下室兜在里面。
他凑近了看。那红色有点发暗,边上结着皮,一块一块的。
不是粉笔。
他胃里一翻,往后退了一步。
“是血。”陆明澈也看出来了。他把打火机往前举,光往深处挪。
洞中央摆着一个大铁蓄水池。池沿上搭着一件灰白色的旧校服外套,上面的血早就干透了,硬邦邦的。
是水野遥的外套。
池珉盯着它,喉咙发紧。天台的纽扣,309室,办公桌后面那张泡胀的、没有五官的脸,全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怎么也理不顺。
陆明澈握紧铁棍,一步一步朝水池走过去。
池子里没有水,满满一池全是白菊花的花瓣。
花瓣早就蔫了,发着黄,一股甜得发腻的烂味直往鼻子里钻。池珉赶紧捂住口鼻。C栋四楼走廊上摆的也是白菊,不过那些还是新鲜的。还有神代莲办公室里,从地毯底下钻出来的那些灰白根须……
“沙沙——”
花瓣堆里有动静。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蹭。
陆明澈一下站住了。他把火苗拨大了一点,橘黄的光落在那堆枯花瓣上,影子跟着火苗晃。
他往池珉前面挪了半步,把人挡在身后,铁棍攥得死紧,连呼吸都压住了。
池珉心跳得厉害。他盯着那一池菊花。
沙沙声没停。
火苗在黑暗里一跳一跳。
花瓣堆正中间,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