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水池里的花瓣还在翻。那阵沙沙声变得密集,带出黏腻的水响。池珉站在陆明澈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攥着外套裂开的门襟,冷风灌进来,锁骨上那块淤青的咬痕一抽一抽地疼。
一团灰白色的东西从枯黄花瓣底下拱了出来。纠缠的粗壮根须,表面密布倒刺,和神代莲办公室里钻出来的那些一模一样。根须绞在一起,中间裹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物件。
"退远点。"陆明澈的声音在空旷的防空洞里砸出一截回音。池珉往后退了两步,鞋底踩进积水,脏水溅上脚踝,刚好盖住那条泛青的蛇形印记。
铁棍碰上倒刺的一刻,整团根须活了过来。池珉只来得及看见几条触须在昏暗里甩出鞭响,紧接着一声闷哼——陆明澈的膝盖砸进水洼,左手的打火机脱落,溅入水中。火苗灭了,防空洞沉入彻底的黑。
池珉什么都看不见了。水声在耳边放大,铁棍敲击水泥地的闷响和陆明澈粗重的喘气声搅在一块儿。他屏着呼吸站在原地,手指把外套边缘攥出了褶子。
黑暗里传来根须被拽断的湿声,铁棍捣进水里的动静,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扯出来的声响。陆明澈没去捡打火机,池珉听见他从水里站起来的晃荡声,和倒刺扎进掌心后血滴落水面的细密声响。
"跑!"
头顶传来轰鸣,天花板的水泥灰扑簌簌往下掉。池珉来不及分辨方向,一只带血的手臂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陆明澈的大半个身子压过来,沉得他膝盖发软,脚踝的旧痛直往骨头深处钻,眼眶立刻就热了。
他没管那么多,伸手架住陆明澈的腰。手指扣上皮带扣的时候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温热液体,铁锈味冲鼻子。墙壁在摇,水管在身后某处爆裂,暗黄色的脏水喷涌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池珉咬住下唇,拖着人往防空洞深处走。平面图上标的那扇铁门,应该就在尽头。
"放手。"陆明澈喘着气开口。池珉没理他,水已经涨到小腿肚了,又冷又脏,每走一步都要把鞋从泥里拔出来。陆明澈侧过头,带血的下巴蹭过池珉的脸颊,粗糙的热度贴上来,留下一道湿痕。"你走不快。"
池珉还是没吭声。眼泪混在脸上的雨水和泥水里分不出来,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把人拖到了那扇小铁门前面。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他把陆明澈扶进去,反手锁死,插上插销。
门后是个不到十平米的狭小空间。一台生锈的发电机蹲在中间,地上铺着干爽的绝缘胶垫。门一关,外面的轰鸣和水声被隔掉大半,世界一下子安静得耳膜发胀。
陆明澈靠着墙滑坐下去,腿曲着,铁棍扔在一旁。池珉听见他闷闷地吐了一口长气,胸膛的起伏在昏暗里一高一低,很久才慢慢平下来。
池珉在发电机旁边坐下。腿一软的时候膝盖磕在胶垫上,疼了一下才想起来陆明澈刚才塞进他手里的东西掉了。他往地上摸了摸,摸到一个湿透的硬壳方块。
是一本黑色硬抄本。纸页泡水太久粘在了一起,池珉借着门缝底下漏进来的微光小心地揭开,好几页字迹已经花了,墨水晕成深浅不一的灰蓝色水渍。中间有几行字还能认——笔画歪歪扭扭,用力透纸背,写字的人当时手一定在抖。
[地下室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