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
陆明澈松开池珉,直接伸手探入那堆腐败的花渣中,握住一根最粗的灰白根须,小臂肌肉暴起,向外一扯。
根须异常坚韧。陆明澈扯了两下,才听见“吧嗒”一声闷响。
断口处渗出了一种黏稠透明的液体。空气里原本腐烂的甜味瞬间被一股刺鼻的血腥气覆盖。
池珉盯着陆明澈手指间拉丝的液体。
“这是什么?”
“不知道。”陆明澈没停手,又扯住另一根,“手记上说,得把它弄出来。”
透明液体顺着陆明澈的手背往下流。池珉从口袋里摸出那本黑色硬壳的手记,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上面晕染的字迹。
“‘清理程序是为了掩盖那朵花。’”池珉轻声念着,“‘他一直看着我’。”
陆明澈拔除根须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他’。”池珉视线从手记移到那堆花渣上,“是神代莲。”
陆明澈没有回应。他一言不发地继续拉扯那些根须。透明液体越积越多,已经浸透了他的掌心。
池珉注意到陆明澈的手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猩红,表皮边缘甚至开始微微卷曲。
“够了。”池珉喊了一声。
陆明澈抬起头。
“再拽下去,你的手会烂掉。”
陆明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皮肤已经被腐蚀得红肿一片,刺痛感这才迟钝地传来。他毫不在意地将扯下的一把根须攥在手里,随手在衣服下摆蹭了蹭多余的黏液。
“走吧。”池珉说,“先离开这儿。”
池珉站起身,脚踝上的淤痛让他踉跄了一下。陆明澈眼疾手快地托住他的手肘。
隔着布料,陆明澈掌心的热度依然烫人,而池珉的皮肤冷得像块冰。
两人在黑暗中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池珉抽出手臂,向后退了半步。
“能走吗?”池珉问。
“能。”
陆明澈站稳身子。两人转身朝着防空洞另一侧的出口走去。刚走出没几步,池珉停了下来。
他转身走回蓄水池边,伸手捞起了那件属于水野遥的灰白外套。外套吸饱了水,沉重且散发着霉味。池珉将其胡乱折叠了两下,夹在臂弯里。
“为什么拿这个?”陆明澈问。
“他帮了我们。”池珉没有回头,“至少,该把他的东西带出去。”
陆明澈看着池珉单薄的背影,没再说话。
通向一楼大厅的楼梯狭窄陡峭。尽头处,一丝灰白的光线从门缝里漏了下来。
“几点了?”
陆明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五点半。”
天快亮了。
池珉踩上第一级台阶。陆明澈拖着右腿跟在后面,沉重的脚步声在密闭的楼道里回响。快走到顶端时,陆明澈忽然停了下来。
“池珉。”
池珉顿住脚步,回过头。陆明澈站在下方两级台阶上,微微仰着脸。那股随时会失控的戾气彻底散尽了,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只剩下某种压抑。
“我不想伤害你。”陆明澈开口,声音低哑。
池珉站在高处看着他。
“我知道。”池珉说。
“我只是……”陆明澈盯着池珉泛红的眼眶,喉咙干涩,“我只是怕你出事。”
池珉沉默了几秒。楼道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对。”池珉直白地回应,“但你还是让我害怕。”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陆明澈的下颌骨绷紧,最终什么反驳的话也没说出口。
池珉转过身,推开了通往一楼的门。
行政楼的大厅宛如被洗劫过的废墟。碎玻璃铺满了一地,墙上的校区平面图被撕裂了一半,无力地垂在风里。晨光灰蒙蒙地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池珉走到窗前。庭院的白墙上,那些被同化为皮囊的诡异人形依然密密麻麻地贴在上面,在惨淡的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死寂。
陆明澈走到他身边,视线同样落向窗外。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