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需要一个名分。”
裴砚抬起头,目光坦荡:“臣去北境,手握重兵,若无一个让陛下放心的理由,陛下如何敢把边关交给臣?”
皇帝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娶了公主,朕就放心了?”
“臣娶了公主,公主就是臣的软肋。”裴砚说,“臣把软肋放在京城,放在陛下手里,陛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狠。
太狠了。
这哪是在求娶公主,这分明是在跟皇帝做交易。你把女儿给我,我把命给你。
赵婉卿站在原地,看着裴砚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男人,把婚姻之事硬生生说成了一场政治交易。
不为私情……
他说“不为私情”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要不是她昨晚亲眼看见他发红的眼尾、听见他动情的声音、感受到他颤抖的手指,她差点就信了。
皇帝沉默了很长时间,众人以为他要发怒了。
谁成想,皇帝忽然笑了,他终于看明白这裴砚搞得哪一出了。
“裴砚,”皇帝说,“你是朕见过的最会做生意的臣子。”
裴砚低头:“臣不敢。”
“你不敢?”皇帝摇了摇头,“你什么都敢。”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文武百官,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事容后再议。”
“散了吧。”
皇帝走了。
李德全小跑着跟在后面,临走前朝赵婉卿使了个眼色:殿下您先别走,等会儿陛下可能还要召见。
赵婉卿站在原地,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转着。
容后再议。
既不是拒绝,也不是同意。
皇帝动摇了。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然后她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
裴砚站起身,将奏折收入袖中,没有看她,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宫门外走去,玄色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但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信我。”
赵婉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袖中的手慢慢攥紧了。
信你?
她想起昨晚他伏在她耳边说的话——
“公主放心,臣不会让您去和亲。”
她以为他按照她的计划,暗中运作,徐徐图之。
结果他第二天就跪在了宫门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件事捅到了皇帝面前。
这就是他的答案?
赵婉卿咬了咬唇,无奈的笑了。
“青禾,”她轻声说,“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青禾小步跑到她身边,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茫然之间:“殿下……裴大人他……你们不是约好了……”
“约好了?”赵婉卿回头看她,笑意更深了,眼底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啊,约好了。”
“可他不按约定来。”
“他按他自己的来。”
她转身,朝后宫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仰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殿下,”青禾小心翼翼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赵婉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等。”
“等?”
“等父皇召见,等他下一步棋,等…这场戏怎么唱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袖中那张被攥皱的帕子,慢慢展开。
帕子上绣着一支白玉兰,是她最喜欢的纹样。
昨晚裴砚离开时,她注意到他腰间系着一个旧香囊,洗得发白了都没换。
她认得那个香囊。
三年前上元夜,她随手赏给宫人的。
她不知道那香囊怎么到了他手里,更不知道他贴身带了三年。
“青禾,”她忽然说,“你觉得裴砚这个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青禾想了想:“……没有弱点?”
赵婉卿摇头。
“他最大的弱点是——他太会藏了。”
“藏得太好,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没有感情。”
“可正因为藏得太好,一旦藏不住了,谁都拦不住。”
她将帕子重新塞回袖中,加快了脚步。
“走吧,回去等着。”
“等裴大人?”
赵婉卿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宫门外。
裴砚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沈渡牵着马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大人,您……您就这么跟陛下说了?”
“嗯。”
“不为私情?”
“嗯。”
“为了大晟?”
“嗯。”
沈渡深吸一口气:“大人,您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您昨晚从公主府出来的时候,脖子上有个牙印。”
裴砚拉缰绳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我自己咬的。”
沈渡:“…………”
他看着自家大人面无表情地策马而去,心想——
我信你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