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来查房的时候,林许昕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浅但还算均匀。护士量了体温和血压,看了一眼白霁寒,轻声说:“今天比昨天弱了一些。”白霁寒点了一下头,没有问更多。她站起来把椅子挪到离床更近的位置,坐下来重新握住林许昕的手。那只手比昨天凉,指节瘦得明显,她把它拢在掌心里,指腹沿着她的骨节慢慢滑过去,像在数一件已经数过很多遍的东西。
夜深了,走廊里安静下来。白霁寒没有睡。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林许昕的侧脸在月光里慢慢变得清晰。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淡。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封被合上的信还没有被拆开。白霁寒看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浅,但还在。
她在想林许昕说的那棵老柳树。她在想河堤上的风,柳枝刚刚冒芽的样子,那株四叶草长在树下的位置。她想起自己蹲在那里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叶子的边缘,没有摘。那天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气和泥土味。她站起来的时候在河堤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河水流向远处,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她在想,如果林许昕能在她旁边站着,她们可能不会说话,就站在那里看一会儿河。风会把柳枝吹得轻轻摇着,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肩膀上。然后她们会慢慢走回去,沿着那条路走到车站,坐车回家,她给她煮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放一点点糖。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帘的这头移到了那头。然后她趴到床沿上,把脸埋在手臂里,闭了一会儿眼。她睡着的时候手还握着林许昕的手。
第二天早上,白霁寒醒过来的时候,林许昕已经睁着眼睛了。她看着天花板,目光很平,像在看一封已经被读完很多遍的信的封底。白霁寒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着她。
“你醒了很久了?”
“不久。”林许昕说,声音比昨天更轻了,“你昨晚趴着睡的。”
“嗯。”
“脖子不疼吗。”
“有一点。”
林许昕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你回房间去睡”,只是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天花板上。白霁寒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把窗台上的薄荷端下来,放在床头柜上,让它离林许昕更近一些。叶片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边缘的新叶已经展开了一些,颜色比前几天深。林许昕侧过头看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新叶的尖端,指腹在叶面上停留了一秒。
“它长得挺好。”她说。
“嗯。”
“你回去之后,把那盆大的分株。小的给阿青。”
“我知道。”
林许昕把手收回来,放在被面上。她看着白霁寒,目光比平时长了一些,像在打量一件她正在缓慢地记住的东西。她说:“你回去之后,不要把铁盒锁起来。”
“不锁。”
“放在你书桌下面的抽屉里。想我的时候就打开看看。不要一直看。偶尔看。”
“好。”
“窗台上那两盆植物并排放。大的那盆放左边,小的放右边。不要换位置。”
“好。”
她说完之后没有再补充什么,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白霁寒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比昨天更凉了,指节的温度正在往更深处收。她用两只手掌把那只手拢在中间,想把它捂热,但它好像已经捂不热了,凉从指节的末端一直透到骨节里。她没有松开,一直握着。
中午的时候林许昕醒了一次,喝了小半碗粥。她喝得很慢,像在咽下每一口之前都要停一下。喝完之后她看着白霁寒,说:“你把苹果切开的那把刀收好了吗。”
“收好了。”
“不要随便放。容易扎到。”
白霁寒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她在想,林许昕在交代这些小事的时候,语气和以前在南城提醒她多穿衣服、提醒她给绿萝浇水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没有在告别,她只是在把那些她习惯操心的事情一件一件安排清楚。白霁寒把碗收好,坐在床边,把她的手重新握回掌心里。
下午的时候,陆青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