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下午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不重,她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把门推开。白霁寒正坐在床边给林许昕擦手,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她,点了一下头。
陆青走进来,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到床尾,看着林许昕。林许昕醒着,目光从窗台上的薄荷移到她脸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坐。”林许昕说。
陆青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细瘦的手腕。她坐下来之后目光落在窗台上的薄荷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
“你带了什么。”林许昕问。
陆青站起来,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一只很小的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封着,里面装着几颗白色的石子。石子不大,每一颗都被水冲刷过,边缘圆润光滑,表面泛着一层哑光。白霁寒认出来了——那是鹅卵石,白色的,和她在花坛边捡到的那颗很像。
陆青把玻璃瓶放在床头柜上,推了一下,让它靠近林许昕那一侧。“院子里那几颗。她以前放窗台上的。”她说。
林许昕看着那个玻璃瓶,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白霁寒松开她的手,帮她把玻璃瓶拿过来放在她掌心里。林许昕握着那只瓶子,拇指沿着瓶壁慢慢滑过去。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目光落在瓶中那几颗白色石子上。
“她一共捡了七颗。”陆青说。她的声音很低,但病房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说像一个月亮缺了几块。后来她不在了,我把它们收起来了。一直放着。现在给你。”
林许昕把玻璃瓶握在掌心里,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陆青,说:“你留着吧。”
陆青看着她。
“你收了很多年了。”林许昕说,“你留着。”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林许昕手里的玻璃瓶,又看了一眼白霁寒,最后把目光收回去,落在自己膝盖上。她坐在那里,姿势很安静,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我那里还有别的东西。她的发绳、她的旧笔记本、她画的那幅四叶草。你要看的话,我下次带来。”
林许昕摇了摇头。“你留着。那些都是你的。”
陆青没有再说话。她坐在那里,背靠着墙面,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薄荷上。白霁寒注意到她的视线在薄荷叶片的边缘停留了很久,像在看一件很久以前在别的地方见过的东西。
“阿青。”林许昕叫她。
陆青抬起头。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陆青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可能回南城。”
“回去做什么。”
“找个地方住。找个工作。”她说,声音很平,“把那盆薄荷养好。”
林许昕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她没有再说别的。陆青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来的位置,看着林许昕。“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