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江颂时评价,弹的确实可以,但还不至于到他面前放肆。
于是在女子挑衅似的看着江颂时时,江颂时毫不犹豫地应战了。
林落悦不禁捏了一把汗,江颂时弹琴的技术确实不行,但到底是自己的心肝,就算到时候有人要嘲讽他,她也绝对会动用一切手段来护他。
江颂时款步徐行,白色的皮鞋踩在棕色的杉木舞台上,轻盈的像蝴蝶展翅。
他在复古的黑色钢琴前坐下,浅灰色的眼眸注视着黑白琴键。徐徐闭上眼帘,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虔诚地自左向右一排滑过,如同上古消逝的某种优雅仪式感。
钢琴架上的一盆白色的洋桔梗和他胸前的白玫瑰相得益彰,衬的江颂时如同古典油画中走出来的矜贵王子。
暖白的追光灯自穹顶斜斜的落下,化作一个白银光圈环住了他。骨节分明的玉指泛着冷调的光泽,在琴键上舞动。舞台的圈圈白烟萦绕了他,童话般梦幻,像身着白纱的圣子。
乐声悠扬,空灵在整个会场荡漾。视线的中心,江颂时偏着头,双目微微闭合阖着,神情是无比的专注。
雪白的缎带自他纤细的脖颈处垂下落在琴键上。
一曲将末,他抬起手指在琴键上落下收束一音。
全场噤声,随后掌声如雷。
林落悦被舞台上的江颂时惊艳到了,拍下他起身的照片。
照片里江颂时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漂亮的眼眸弯成月牙。
任何质疑都被实力打破。那位让自己的儿子出场企图让林落悦出丑的女士尴尬的红透了脸,周围不少人都看向她,议论纷纷。
“还以为他儿子有多厉害呢?”
“呃,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
“想让别人出丑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实力啊。”
他儿子脸也憋的通红,视线又忍不住被江颂时吸引过去,竟看着那貌美的少年再次出了神。
女子气的要死,往他儿子手臂上掐了一把,又看着林落悦和江颂时母子两站在一块,不仅模样好,还其乐融融。受众人追捧,就挑了些恶邪的话刺人。
“一个小三和一个私生子也上得了台面?”
这声音在一众夸奖声中格外的刺耳。
“妈,你说什么呢?!”他儿子紧张地看向江颂时。
江颂时皱着眉,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女子竟然被一个少年盯得后背冒出一层又一层冷汗。
江颂时握住了林落悦抖着的手,轻声唤了句,“妈妈。”
林落悦愣愣地看着他,江颂时的眼神柔和又坚定。
“是什么人都能被邀请入场了吗?”来人一袭复古典雅的正装,声音低而威压十足。
“这是国家首席钢琴家西维汀!他怎么会来这里?”
不稍多说,西维汀话语中赶人的意味十足。
在场无人不知,得罪了西维汀,想在钢琴界发展,这条路几乎是被封死了。
“有没有兴趣跟我学钢琴。”西维汀径直走向江颂时。
这是什么意思?在场人都惊呆了,西维汀在钢琴界称霸的这么多年只收过一个徒弟。多少人争着抢着使尽各种手段要倒贴都被他拒绝了。
而他却为这个少年破了例。
“谢谢,但钢琴只是我的爱好之一。”
江颂时思考一会后,礼貌地推拒了,他微颔首朝西维汀表示对行业前辈的敬意。雪白缎带自他脖颈处垂下顺着他漂亮的锁骨坠在半空中。
音乐世家的西维汀向来推崇优雅,以雅自居,可即便如此还是被少年与生俱来的玉树临风的气质所吸引。即便是被少年拒了也不恼,反而觉得可惜。
“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这是我的名片。”傲然如西维汀仍试图争取江颂时这块好苗子。
从业多年,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天赋异凛如此之人。
任谁说出这句话,都会被喷的个狗血淋头,不知好歹。可这话从这位优秀且漂亮的少年口中说出来,却好似情有可原。
弹琴看似只是他众多优点中最不值得提的一个。
“温少不是也来了吗?不知西大师的现任徒弟和江颂时比起来哪个更厉害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人群中不合时宜的响起。
听到这个名字,江颂时抬眉,漂亮的眸子秋水含波。迅速捕捉到二楼紧盯着他的视线,江颂时望了过去。
站在二楼的围栏前往下观望的温言一瞬间失了神。
没有过多困惑,江颂时收回视线,又看向声音的主人,是他的死对头孙浩。
孙浩摆明了想看江颂时闹笑话,他承认江颂时弹钢琴厉害,但跟西维汀的唯一弟子温少比起来,肯定是差一筹的。
在这种场合打脸江颂时,岂不是报了他之前受的气!
西维汀似乎对此也挺感兴趣的,“你觉得如何?”他问江颂时。
“小时——”林悦落紧张地看着他。像是只要他皱一下眉,林落悦就能立马带他走。
“我没问题。”江颂时出声安抚她,又掀起眸子平静地扫了温言一眼。
“不知温少意见如何?”
温言从楼上下来,步履从容,漫不经心地说:“我也没问题。”
视线从始至终落在江颂时身上。
他看着江颂时被白缎带遮住一小截的纤细脖颈,话音突转,“不过我觉得个人比拼没什么意思。”
他走了过来,拉住江颂时脖子上垂下来的缎带绕在指尖轻轻一勾,缎带就掉了,被他缠在手指上。
那原本欲遮不遮的天鹅颈此刻像极了隆冬天里的一片雪花,白的耀眼,美的惊心。
“不知江小少爷,愿不愿意和温某共弹一曲。”
温言背着手,弯下腰,将浓郁香味的白缎带贴在鼻尖,微抬眼眸,做出邀请的姿势。
在外人看来绅士十足的画面,却很显然地是逼着江颂时同意,若是再拒绝,便是几次三番的不识好歹,于他于林落悦都不是什么好的结果。
“乐意奉陪。”
江颂时显然不悦,手指按在白缎带上,往后一拉,缎带从温言的手中滑走,那阵浓郁的香味还残余在指尖。
温言往前一步,指尖一勾,又拉回缎带,江颂时诧异地看着他,灯光下,那浓睫轻扇着。
“温少这是何意?”江颂时眸光渐冷。
温言莞尔,未语,只是又走近了,就着更醉人的香气,体贴地将雪白缎带再次缠上江颂时细长的脖颈,指尖在凸起的缎带处一按。
“做了——就要负责,不是吗?”
他悠悠地说,眼神意味不明,指尖力道不减反增。像触碰开关一样不厌其烦地开开关关。每说一个字,便摩挲一下。
声音很轻,控制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却刻意在前面两个字上着重强调,甚至顿了几秒。
江颂时的喉结滚动,滚热的烫意隔着轻薄的缎带袭来。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吞咽的动作伴随而来一阵身体发麻的感觉。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一个发烫发热,一个虎视眈眈。
这种气氛是个人都要看出不对了,林落悦更是敏锐地察觉到温言对自家儿子的不怀好意,她把江颂时拽到身边。
孙浩握着红酒的手抖了抖,说好的单人PK怎么变成了四手联弹?
而且哪有男的会这样闻另一个男的啊?扯掉的缎带又亲自戴回去,这和脱衣服完事后再给人穿回去有什么区别?
视线落在江颂时重新缠上缎带的脖子上,那边沿之下泛着淡淡的一片红。
孙浩迅速地垂下头,缠块布,皮肤也会立马变红?这么嫩的吗?
他不禁捻了捻手指,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脸绯红一片。
这边江颂时睨了温言一眼,又不得不和他同坐在一张长凳上,共弹一架钢琴。
江颂时只是欠身坐下,手指搭在琴键上,温言的眼神就快把他灼化了。
江颂时睫毛轻颤,假装注意不到他的视线。
伴奏已响,大家都目不转睛的期待着两个天之骄子的同台演出。
西维汀更是一脸的欣慰,雅,太雅了。
江颂时的手刚要在琴键上弹动,一截手指勾住了他的小指,与此同时温言的另一只手在伴奏下有力地敲动琴键。
江颂时愣了愣,为了不干扰演奏,他的另一只手只能配合。
台下在聆听悠扬的琴声,台上却在暗流涌动。
在乐声激昂处时,温言忽然抬起一只手扯掉蓝色丝绒发带,发带飘落,如一块被染蓝的雪花,同时间,一只手搭在江颂时的手背上。
江颂时下意识的翻转手背,那只手挤入他的五指,迅速地扣了进去。发带着陆,盖住十指紧扣的一双手。
江颂时诧异地看着他,专业素养却又使得他没有挣扎分毫,反而在温言手指的带动下,跟随着节拍在琴键上跳跃。
温言勾唇一笑,余光中江颂时的侧脸憋的通红。
小小的手被他一整个握住。弹奏中,他的手指时不时地轻敲江颂时的手背,惹得下面的手不安地握得更紧。
一曲将末,温言抬眸一看,门口处立着一道长而落寞的身影。
那个身影呆滞地注视着台上的白衣少年。
温言眉梢一挑,带动江颂时的手在琴键上扣下最后一击。
一瞬间,舞台灯光骤然一暗,他侧着身子,对着江颂时缩小的瞳孔,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舌尖轻轻撬开唇缝,方欲挤进去,灯光一亮,他镇静地直起身,按着江颂时的下巴让他偏转过头。
正朝门口的方向。
江颂时羽睫轻颤,显然是没从温言大胆的举动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捂住嘴,可却不知这一行为落在商夜洺的眼中,却如剜肉钻心,痛的他无力地只手撑在墙壁上。
“少爷,我们不进去吗?”
“不了。”
保镖看着自家少爷欣喜而来又落魄离场,不禁纳闷,其实他还想多逗留一会,台上的演出过于精彩,尤其是那身着白西装的少年,就像是被光宠幸的天使。
“你发什么疯?被看见了怎么办?这里这么多人。”
江颂时转回头去,一脸愠色地瞪着温言,双眼圆溜溜的。
“这么多人不更有意思吗?”
温言的手指挑起盖在江颂时手背上的蓝色发带,又牵起江颂时的另一只手,挽起他的袖子,将发带系在他露出来的一小截白皙的手腕上。
“我们这样像不像偷情——江颂时同学?”他尾音上扬,随之在江颂时手腕上打了个蝴蝶结。
“是不是刺激地浑身发软了,要我抱你下去吗?”
他的手指在江颂时手腕上划过,指腹的粗糙感刺激着江颂时,让他浑身一颤,江颂时抓住了那只企图逾越边界,做出更过分的事的手。
“你不要太过分了。”江颂时咬着牙,锋利的下牙戳破绯红的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腰身却软的他的牙齿都在发颤。这副模样说出这样气凶凶的话,简直像是某种助燃剂。
天真的不像话啊。
温言挑眉,轻柔地抚摸着他的手指,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江颂时,深吸一口气,垂下眸子,绅士而又克制地牵着江颂时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过分?这才哪到哪啊。
同台演出后,林落悦才得以拉着江颂时和业内一位古典舞大师奥威尔谈话。
奥威尔也是听了江颂时的钢琴演奏的,对他相当满意,身段曼妙,歌喉亦是天籁,见江颂时竟然有意于学古典舞,更是高兴地不得了。
只可惜他明日就得出国汇演,足足得在国外待半个多月。
但江颂时显然不能等太久。西维汀见自己的墙角要被人挖走,很不悦,但又耐不住对人才的珍惜,他自是希望江颂时的光能被更多人看见。
“温栩小姐不是袭得你的真传吗,不然让你的爱徒来试试。”
西维汀瞥了自己的好友一眼。
奥威尔纳闷,什么时候西维汀也爱干这种推荐的活儿了?他有那么热心吗?
不过奥威尔这次格外认同他。
“不是我自吹,温栩的古典舞在圈内就算是圈外都是榜上有名的,徒儿可以放心向她学习。”
奥威尔朝江颂时肩膀上拍了拍。
和谁学都差不多,由于任务的原因,江颂时更在意的是速成。
江颂时眨了眨眼,恭敬地点头,“谢谢奥老师。”
一个徒儿,一个老师的,这腻歪的场面可叫西维汀眼红了,这分明是他先看上的宝石,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让他奥维尔抢走了?
“小江啊,温栩是温言的姐姐,练习完后,你和温言可以一起弹弹琴,说不定你会打算换个老师。”
西维汀一脸慈爱地看着江颂时,又拍了拍温言,“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哦。”
弦外之音,一定要把宝贝徒儿翘到手。
温言莞尔,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江颂时:“我们关系挺好的,你说是不是呢?”
江颂时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两位业内前辈都在场,他自是不能发作,于是只能扯起嘴角淡淡一笑。
从唇缝里蹦出一个字,“是。”
西维汀更高兴了,“看你们默契的联弹就知道你们关系绝对不错,既然如此,就这么说定了。”
奥威尔眼睁睁地看着西维汀撬他墙角,对江颂时说:“钢琴弹多了会腻,偶尔尝试下新的爱好挺好的,我观你柔韧性很好,四肢灵活,古典舞上手不难。”
西维汀:“……”
火药味十足,江颂时无奈极了,只能微笑点头。
没想到温栩竟是温言的姐姐,要是知道内情,江颂时绝对不会答应的,他宁愿找个培训机构的初级教师……刚刚温言看过来的眼神简直是要把他活剥生吞了。
折腾了一夜,好歹是完成了这趟出行的任务,林落悦还来不及问江颂时和温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儿子怎么和这种风头人物关系这么好?
看着江颂时一脸疲惫的躺在后座沙发上,林落悦什么话也不想问了,只想让江颂时好好休息会,她关上车窗,默默的在儿子身边坐着。
车内的温度适宜,江颂时戴上耳机挑了首纯音乐听,这时WX弹来消息。
商夜洺:前面路灯下车,往前直走再向左拐到千水路,我在那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