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法清循着唢呐声望去,只见一道漫天红光横穿地平线,一队人马陆陆续续的在天地之间挪移。
她虚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列挪动的队伍。
在队伍的正前方,一架红木金漆的花轿正在八人的扛抬下,缓慢前行。
里面估计就是新娘子了,只是花轿的窗户四面都用红纱玉帐挡着,根本就看不清花轿里的人物。
突然,花轿前行的步伐停了下来。
队伍中的所有人,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转着脑袋,瞪大眼珠,嘴裂到了腮帮子上,死盯向纪法清。
还未等纪法清拔剑反应,花轿边的帘子就打开了,露出来一张惨白鬼魅的脸来,那张脸冲纪法清笑了下。
瞬间,纪法清周围一片黑暗,连远边唯一的红光也被吞噬殆尽。
等到她再次醒来,看见的却是一方铜镜。
镜子中美人头戴凤冠身穿霞帔,妆发精巧,正有侍女为她挽发簪花。
那张脸不是纪法清的,她想挪动手指,却只能看着镜中人活动。
侍女从铜镜旁的妆奁里取出一柄珍珠攒就的雪梅簪子,在她发间比了又比。
“小姐容貌艳丽,带什么花儿都好看。咋们姑爷可真有福气,能得小姐青睐,娶了小姐做媳妇儿。”
镜子里的人低头笑了笑,接过侍女递来的簪子,在镜子前比划了许久。
那张脸确实容貌姣好,不说倾城倾国,却也算的上绝代佳人,加上婚服妆发本就浓重,衬的镜中人越发明媚动人。
那人笑了笑,将簪子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插了进去,又在脸上轻敷了一层粉黛。
“外面可有人来了?小翠,你快去打听打听。”
新娘子这里准备妥当,就等新郎官儿来接人。
华盖之外,喜红点点,欢贺佳人的声潮铺满了街巷,石道上全是来恭贺的街坊。
“哎哎,李洪,这姑爷怎么还没来啊,咱们家小姐可是等半天了。”
锣鼓声声,丝竹阵阵,鞭炮轰鸣。小厮仆役们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管事的管家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李洪见是小姐身边的小翠,忙不迭的赶了过来,毕恭毕敬。
“哎哟姑娘你是不知道,姑爷才中了头科,他们府上的事都还没忙开交呢,又是受功里的封赏,又是接待朝廷往来。前些时日才送走了八世子,姑爷就忙不迭的跟咱们家办喜宴来了。”
“姑娘让小姐再等等,姑爷急着娶小姐过门,现在正忙的不可开交呢。”
小翠笑着点头答应,兴冲冲的就去回话了。
“要我说,咱们姑爷就是太心急了。这等婚姻大事,也该等把府里的事宜安排妥当了再迎亲。可我们姑爷啊~”
小翠带着点儿打趣的抹了把小姐的鼻子,一个滑溜的赶紧躲开了。
“姑爷就是心紧着小姐,生怕小姐还没过门,就跟人跑了~”
“好啊小翠,这大喜的日子你也这样闹。”小姐被抹了一鼻子胭脂,又嗔又闹,但碍着新娘的装束却抓她不着,又把自己气笑了。
“赶明儿你跟我到了他家,看你还敢这样闹不。”
“哎,我不闹,就怕有人闹,闹了也不打紧。到了那边自有那边的太太、老太太看着你们闹,到时候啊,我可不掺和,那边的太太、老太太,也就怪不到我身上。”小翠打着巧,左右小姐此事奈何不了她,就一个劲儿的玩笑。
“好啊,你还贫。到时候,我自让那边的太太、老太太来治了你的巧儿。”
小姐也不跟她闹了,自己将大红盖头遮上,任凭外面怎么闹腾也不回应,渐渐的众人也就消停下来,一个个的偷笑。
不过几息,外面唢呐声消,鞭炮声起,一声“新娘上轿”,之子于归。
新娘承载着十里红妆下的祝福与安托,本着娘家的祈愿与婆家的期许,踏上了新成之家的第一步。
她坐在花轿里,手心紧拽着裙裳,轿外的椒木漆传来阵阵芬芳。再过不远,她就能看到她心爱的人儿,他们佳偶天成,一起彼此搀扶,共度余生。
轿中人幻念着今后的模样,一对新人在闺房亲言蜜语,一对偶成在庭院共赏花芳。他们会举案齐眉,会伉俪深情,会共裳浮世芳华,会同舟共度人生苦难,他们会有蕡有实,其叶蓁蓁……
“小姐快逃!!!”
但这一切都被那场兵戈铁马打断……
还未等新娘反应,一柄利剑就已经从轿帘处横插进来,几道鲜血染深了喜服,此起彼伏的哀嚎替代了冲喜的唢呐,庆贺佳人的鞭声炮语变成了吃人的长枪。
慌乱之下,新娘掀开盖头,散了发髻。
“来人啊!来人!”
染血的双手拍打着轿身,换来的却只有悲鸣。
一个人身从外面倒了进来,撞破了花雕的轿门,新娘被吓得噎住了声,尚在流血的头颅沿着门扉就滚到了她的绣花鞋边,冲她翻了个死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