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女后退着从床上爬下来,但是她一点也不慌张,只是低头去捡掉在地上的外裳。
“你为什么睡在这里?”她冷静地看向云归,“你是谁?这里是皇帝的寝宫,随意擅闯可是要杀头的。”
云归也想问她是谁,她不也擅闯皇帝寝宫吗?怎么能如此冷静地质问他。
话还没说完,殿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殿中灯火昏暗,云归却一下就感知到门口来人是刘珩无疑。
“刘珩!”
云归直呼他的姓名,借着东珠淡淡的亮光,云归只能看见那双总是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眼睛,此刻一点笑意也没有了。
刘珩站在门口,目光冷冽如刀,审视着衣衫不整的宫女和云归。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云归道,“谁知道大家都想要爬上你这张床啊。”
刘珩没有看他,他的目光锁在那个宫女身上:“惜桃,你在太后身边当了这么久的女官,从朕登基那年起,你就已经在长乐宫里端茶送水了。算起来,应该也有十年了吧。”
“还有几年你就到了出宫放还的年纪,怎么今天想到来朕的宫殿了?”
那叫惜桃的宫女面无惧色,美丽的脸庞迎上皇帝的目光。
“大半夜的不伺候母后就寝,跑来朕的未央宫做什么?难道你想做后妃吗?想生下皇嗣吗?”
惜桃抬起头看着刘珩,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张与羞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奴这条命是太后给的。”
“主人有令,不得不来,陛下已经到了婚嫁年龄,却久久不愿娶妻,朝野上下已有议论。太后派奴前来,查探陛下是否有隐疾。”
刘珩把头上的冠冕摘下来,随手放在铜雀架上,“那你现在也知道了。”
他的目光看向还站在床边的云归,衣襟上的扣子被那个宫女扯掉了两颗,衣襟合不拢,只能用一只手抓着领口,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炸毛的狼崽,又想咬人又想跑。
“我已经有暖床的玩意了,虽然是个野得很的家伙,不止咬了朕的手,睡了朕的床,还敢直呼朕的名字。”
惜桃的眼神迅速将云归审视了一遍,云归被她吓了一跳,毫无畏惧地回瞪她。
“所以朕的身体没有隐疾,只是爱好有些特殊,母后大可放心。”
刘珩眼神倨傲,少年帝王命令道:“现在,你可以回去复命了,告诉母后,谢谢她的一片好心,只是儿子无福消受了。”
惜桃站起来,不卑不亢地朝刘珩行了一个礼。
“陛下,您手上的伤口又开裂了,记得换药。”
云归再怎么不懂,此刻也明白了些,他看着惜桃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方才想起来要和刘珩生气:“是你自己拿走了东珠!为什么还要到处诬陷人?”
“我没有诬陷你,谁让你那天不走运被他们抓到。”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懒洋洋的,云归很是不爽,刘珩便又哄道:“我最后不是来救你了吗?”他将外袍完全脱去,只穿着月白色的中衣,走到床边坐下来,又露出那样似笑非笑的笑容。
“那颗东珠是于阗进贡的,是西域最珍贵的宝珠之一。”
云归听他这样说,张开手看着掌心泛着淡淡光泽的明珠,心道确实是难得的珍宝,要比这一室装潢还要漂亮许多。
“太后一直想让我娶妻生子,再生一个小孩,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废了,然后和她的姘头宰相扶持一个更小的更好控制的傀儡坐上龙椅。”
“这颗珠子,就是她的聘礼,朕不想让它落到其他人手里。所以先下手为强,把它藏起来了。”
他看着云归,歪了歪头,笑得有些痞气,“没想到让你被当成小贼抓了个正着,真是委屈你了,小狗。”
云归听他这样说,立刻把珠子递过去。
“还给你。”
刘珩的视线一直在云归身上,看也不看那颗价值连城的宝珠,“送给你了。”
“我不要。”云归皱起眉头,他真不需要。
“拿着吧。”刘珩把他的手推回去,“就当朕给你赔罪,总该有点补偿吧。”
“我不要。”
云归还是那句话,固执得很,他摸到自己锁骨间那颗狼牙,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我脖子上已经有一颗狼牙了,这是我的家人留给我的,我只要这一个就够了。”
刘珩的目光落在云归的锁骨处,云归以为他要抢,忙护住自己的狼牙,却不想刘珩只是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旁边的红绳,指腹擦过云归锁骨上的皮肤,有一点冰凉。
“你的狼牙是狼牙,我的宝珠是宝珠。”皇帝低声笑道,“狼牙是你家人给你的,而宝珠是我给你的,并不冲突。”
他凑近了一些,手指从锁骨上移到了云归的耳垂,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耳垂。
云归的耳朵被他一揉就发烫,腹下燃起□□,云归羞得无处可躲,只听见皇帝附在他耳边说:“你要是不喜欢脖子上戴太多累赘,那我就把这珠子做成耳坠好了。”
他左看右看,叹道:“唉,小狼,你怎么没有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