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云归选择不回答,只是望着面前的小皇帝。
“你学聪明了呢。”刘珩有些无奈,“小狼看似愚钝,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慢慢就骗不了你了,是不是?”
云归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刘珩无奈大笑,拉着他让他躺回床上。
此后数日,未央宫中夜夜笙歌。
宫女们低着头快步走过寝殿门口,假装没有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分不清是哭是笑是骂是求,流言像春天的柳絮一样在宫墙之间飘来荡去。
“陛下宠幸楼兰质子,夜夜召幸……”
“陛下有龙阳之好,难怪后宫至今空置。”
“那个蛮邦来的小子白天在未央宫里披头散发地乱跑,陛下的龙床都被他睡塌了。”
……
那些话语像水一样从宫墙的砖缝里渗出去,从后宫一路蔓延至朝堂。太后端坐在凤椅上,听着宦官低声汇报完最后一条关于未央宫的传言,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
她挥了挥手,让宦官退下,然后对身边的贴身女官说:“传宰相和皇帝一起来长乐宫。”
宰相林通来得很快,他是太后的同乡,当年太后还是沈家女儿的时候,他就已经以幕僚的身份出入沈府了。
太后入宫之后一手提拔他,从县令到到宰相,只用了不到十五年,朝堂上人人都知道宰相是太后的人,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怎么从那么多沈家门客里脱颖而出,最后成为那个最得信任的人的。
他进来的时候,腰佩金印紫绶,面容清癯,先给太后行了君臣之礼,抬头时目光却不敢与太后对视。
“陛下的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太后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楼兰的那个质子日日宿在未央宫,夜夜荒唐。朝野议论纷纷,陛下却置若罔闻,再这样下去,不但皇室颜面无存,我的脸也要被丢尽了。”
林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等着她继续。
“必须给陛下娶一位皇后。”
“我们沈家的女儿,知根知底,选一位品行最好的入主中宫,一来可以压制那些流言蜚语,二来可以早日诞下皇嗣。有了皇嗣,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林通默契地点了点头:“那太好已经有了心仪的人选?”
“我那侄女沈妩,今年十八,性情温顺,容貌也是沈家女儿里最出挑的,更重要的是她很听话,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林通沉默了一瞬,他看着太后,太后也看着他,眼神里似有诸多埋怨,林通连忙低下头,“陛下那边会同意吗?”
太后冷笑了一声,“他有什么不同意的理由?沈家给了他皇位,让一个贱婢之子享受了十几年的锦衣玉食。他若还知道好歹,就该乖乖把这桩婚事办了,他若不领情,那就别怪我忍无可忍。”
“陛下到!”
门外传来了通报,刘珩来的时候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随意束着,脸上挂着随喜所欲的笑容。
他进来之后不甚在意地行了礼,惜桃给他倒了茶,刘珩看见是她,笑道:“惜桃姐姐也在呀,我以为你早就出宫嫁人了呢。”然后拿起手边的茶杯,也不喝,只是转着杯盖玩。
惜桃依旧不卑不亢:“奴只愿陪侍太后左右,陛下不要说笑了。”
云归穿着厚厚的宦官服,隐隐躲在刘珩身后,四处打量周围的一切。
太后和宰相自然没有空在意这样一个小宦官,他们忙着把皇帝的婚事说了一遍。
“陛下年岁渐长,后宫虚悬已久,朝野上下皆盼陛下早日大婚,延绵子嗣,以固国本。皇后需要端庄贤淑,方可为良配。”
宰相林通说得冠冕堂皇,刘珩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只是转着杯盖,看着茶汤里叶子浮浮沉沉。
等林通陈述完,刘珩把杯盖放回茶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然后他抬起头,冲一直没说话的太后笑了一下,“我娶谁都无所谓,全听母后的意思。”
太后微微眯起了眼睛,她原本准备了一整套说辞,结果全都没用上。
小皇帝答应得太痛快了,但她没有时间去追究了,刘珩于她而言,不足为惧,她便趁热打铁,说出了人选:“就你的表姐沈妩,我们沈家的女儿,你小时候也见过几次,应该还有印象。”
“表姐啊。”刘珩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点头笑道,“好吧,朕也蛮喜欢表姐的,她小时候给朕递过一块桂花糕,朕到现在还记得。”
他站起来,朝太后拱了拱手,“那就劳烦母后操持了,朕还有折子要批,先告退。”
云归忙跟在小皇帝身后,走出长乐宫许久,皇帝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宫墙深深,抬头只能看见狭窄的天空。其他人已被皇帝挥退,只有他还跟在他身后。
云归便也不顾礼数,直接喊道:“刘珩,你要成婚吗?”
被直呼姓名的皇帝回了头,脸上笑意森寒,“我怎么会如她所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