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立刻以赏花为名，在宫廷里办了一场春日宴，遍邀诸多官员的女眷入宫，云归看着诸多美人如流水一样涌入深宫，又看一眼无所谓的刘珩，暗叹名义上是赏花，实际上是给陛下相亲。

太后的侄女沈妩早早就坐在女眷席的首位，穿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耳边簪着新摘的牡丹。

她生得确实好看，鹅蛋脸，柳叶眉，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云归看见她不时偷眼往亭子的方向看，目光落在那个穿玄色衣袍的少年天子身上。

刘珩正坐在亭子里，今日穿一身玄色绣金龙的常服，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面如冠玉，眉眼含笑，态度温和有礼，席间有贵女上来敬酒他也一一回应，丝毫没有传言中那种荒唐天子的模样。

太后坐在不远处的主位上，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目光游移到他身后的云归时，太后的眼神又冷却，云归感受到了厌恶的目光，只当作什么都不懂，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左耳垂上坠着那颗东珠，似乎吸引了许多人的注视，但碍于他面前的皇帝，谁都不敢不识趣地以此为话题。

刘珩坐在亭子正中央，手捏琉璃杯，杯中已经无酒。太后便道：“阿妩，怎么这般没有眼色，陛下的酒杯空了许久，你也不曾瞧见，还不快去为陛下斟酒。”

沈妩闻言，连忙起身，她今日本就坐在女眷席的首位，离亭子不过几步之遥，此刻被太后当众点名，脸颊上飞快地浮起两团红晕，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她低着头走到刘珩案前，双手捧起那只错金银的酒壶，也不敢抬头看刘珩，小心翼翼地倾倒。

可惜她太紧张，壶嘴在杯沿上磕了一下，酒液偏了方向洒在案面上，洇湿了铺在案上的锦垫，溅出几滴在刘珩衣服上。

沈妩脸色瞬间苍白，忙后退半步，裙摆一旋，跪倒在亭中，额头贴着地面发抖道：“臣女失仪，求陛下责罚。”

太后微微皱眉，正要开口替她圆场，刘珩先她一步出声：“不过是洒了几滴酒，又不是把整壶酒泼在朕脸上，何必吓得跪来跪去的。”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是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没有半分怒意，只伸手虚虚一抬，“起来吧，朕这件衣裳本来就该换了，不碍事。美人倾倒，洒了也是好酒。”

沈妩怔怔地直起身，重新退回席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太后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许，或许时刘珩今日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配合得多，不但没有为难沈妩，反而替她解了围，于是太后稍微安心地端起了茶杯。

云归经过这一番观察，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刘珩，刘珩也笑着看他：“怎么？你吃醋了？”

“陛下看来以往的风评并不太好，稍微装一下好人，大家就快要感恩戴德了。”

刘珩笑着抿了一口酒，杯沿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英俊多情的眼睛，“我有多恶劣，你不是最清楚吗。”

云归被他激起了好胜心，正要出言反驳，却听到亭子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哥哥！”

玺陶公主就在这个时候跑进来，她今年才十四岁，身量还没长开，穿着一身嫩粉色的宫裙，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鬟髻，各簪一朵绢花，跑起来的时候裙摆翻飞。

她是太后唯一的亲生女儿，也是刘珩唯一的同父异母妹妹，从小被太后捧在手心里养大，天真烂漫，口无遮拦，整个宫里只有她敢在太后面前大呼小叫而不被责罚。

云归远远看见她跑得飞快，差点撞翻了一个宫女的托盘，好不容易在亭子前刹住脚，弯着腰喘气，方才抬起头，朝刘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皇兄！”她清脆地唤着少年天子，然后才想起来要行礼，匆匆忙忙地敛衽一礼，“母后。”

还没等太后回应，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刘珩身边，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你说过今天要带我去看那株牡丹王的！你说话不算话！”

刘珩被她扯得身子一歪，手里的琉璃杯差点又洒了。

他把杯子搁在案上，伸手揉了揉玺陶的头发，笑意里也终于有了几分真实的温度，“朕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说带你看牡丹王，就带你看牡丹王。不过现在花宴才刚开始，你先乖乖坐着，等朕应付完这些人。”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玺陶耳边道：“我们想办法把他们都甩开，就带你去。”

玺陶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太后对她很是无奈：“玺陶，你是个公主，怎么还如此无礼？”

但玺陶依然一幅无所谓的模样，云归暗叹他们两个不愧是兄妹，但见玺陶目光一转，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似乎对云归的长相很是好奇，不断打量着云归，“皇兄，你身后这个宦官长得好漂亮啊，他的眼睛真漂亮，我收集到的宝石都没有他的眼睛漂亮，他是谁？可以把他的眼睛送给我吗？”

刘珩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伸出手弹了一下玺陶的额头：“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你也别想着把人家的眼睛挖出来，西域前些日子刚贡了一批宝石，里面有颗葡萄大的碧玺，你不是一直想要吗？那个可以给你，这个人不行。”

玺陶撅着嘴，显然对碧玺的兴趣远不如对这个漂亮宦官的兴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