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捷报传回长安,刘珩亲自选定的将领两路夹击,重创右单于,斩杀右单于的大儿子,俘虏匈奴小王以下万余人,缴获牲畜数十万头。
匈奴王子的头颅被装在匣中,由八百里加急送回长安,刘珩在未央宫前亲手打开了那个匣子。
他看着那颗已经开始腐烂的人头,心中只觉得快意,走到舆图前,拿起朱笔把匈奴控制的那一大片区域圈了起来。
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山川关卡,在他笔下被一个接一个地圈进朱红的圆圈里,纸上江山,一步步被他收入其中。
“匈奴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刘珩的目光从长安一路向西,越过祁连山,望向楼兰、于阗、疏勒,一直延伸到最西边那片他从未见过,却已经在心里画了无数遍的土地。
太后看着天子的背影,有些后悔放权给他,却又不得不感叹,这小子确实能做出些成就来。
“若只能赢一次,也不算是真正的赢。”她的声音依然冷静。
刘珩转过身来,他的嘴角又挂上了那个轻佻的笑容,他走到太后面前,微微欠身,好像在感谢她的警示,又像是在向她宣告。
“那我们会一直赢下去,让四海臣服,万国来朝。”他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沉重的窗棂。
晨光涌入殿中,皇帝在一片光辉中,回过头看着太后,“到那时候,母后就不用再担心玺陶会被送去和亲了,她可以在长安城里挑一个她喜欢的驸马,朕给她盖一座全天下最漂亮的公主府,朕是她的哥哥,向来说话算话。”
“皇帝长大了。”太后叹息道,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皇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殿门依次合拢,大殿之内静寂无声。
刘珩快走到那座绘着四时山水的屏风前,伸手推开了一扇,只见云归坐在屏风后面的角落里,几乎要和周围的暗影融为一体。
自从那次花宴之后,云归就单方面不理睬刘珩,但那时刘珩全心扑在战事上,也顾不上云归。
不管刘珩说什么做什么,云归都只是低头垂眼,很是敷衍,似乎完全不想理他,沉默地离开。
他不吵不闹,好像没有了任何生气,这让刘珩有些失望,他宁愿他像从前一样咬他。
“你最近怎么了?”刘珩弯下腰,和云归平视,方才那个指点江山的少年天子好像在这一刻消失了,“为什么都不理我。”
云归目不斜视,仿佛已经神游太虚,再不理世间红尘。刘珩见云归真的不想理他,便伸出手捏住云归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
云归也在暗暗使劲,不愿意看向那张讨厌的脸。
“安歇!”刘珩喊道。
我不是安歇。
云归心中生出一声呐喊,我不是,我不是。
但刘珩听不到他心中所想,只是又喊道:“安歇,看着我。”
他仔细端详着云归的脸,低声叹了口气:
“朕现在这么忙,要调兵筹粮,还要看军报,应付太后,和满朝文武斗心眼。可是朕这么忙,都抽出时间来哄你了,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
云归终于抬起眼看他,“真好笑,我又没有让你哄。”
“你什么时候能玩腻?我真的要回家了。”
听见他这样说,刘珩本还有些调笑的心思,一下便烟消云散。他认真地想了想,手不自觉地依然在云归的耳垂流连。
“至少现在,朕还没有玩腻,你就这么讨厌朕?”
那双深褐色的眼里翻涌起更深邃的情绪,云归不愿意和他对视,便闭上了眼睛。
“我还很喜欢你呢,你为什么要闭上眼睛?你不喜欢那沉水香的味道,我就把它们都换掉了。是不是只有用上那香,你才能同我做……”
“闭嘴!”云归睁开眼睛,捂住刘珩的嘴,“我让你乱说!”
刘珩笑得眉眼弯弯,手从他的耳垂不安分地往下,滑落到胸口系着红绳的狼牙,很是轻佻地拨动。
“是因为这条项链吗?让你时时仍不安分,那我送你更多美玉珠宝,如何?”
“我不要那些俗气的玩意。”云归冷冷道,甩开了刘珩的手。
“你现在还有什么要求?”刘珩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厌恶,继续用那种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劝道,“说出来,朕今天心情好,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你。”
“我要回家!”
云归不假思索大喊道,他抬起头看着刘珩,“我只要回家,别的我一概不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