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都聚在那颗珠子上。

那灰白胡子的于阗人弯下腰，把珠子捡起来放在掌心里，似乎很是满意：“你看，这不就找到了吗？”

云归隐隐觉得有诈，这个于阗人似乎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他。

“这不是我们的宝珠，我们的宝珠比这一颗要小一些，但这颗也是东珠，而且还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东西。”那于阗人把珠子翻过来，对着晨光端详。

“这种成色的东珠，整个长安也寥寥无几，这可是只会出现在中原皇后的凤冠上的宝珠。小兄弟，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皇后才能用的东珠，会出现在你身上？”

云归被那人反问，明显愣住了，什么皇后的凤冠明珠，他根本不知道。

他想起刘珩把珠子穿进他耳垂时，漫不经心地说过：“看到这颗珠子，这样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东西了。”

云归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刘珩惯常做出那种半真半假的戏谑。他不知道这颗珠子的来历，刘珩也没告诉过他。

可刘珩也没有打算隐瞒过他，这颗珠子的成色、大小，乃至于光泽，都不是凡俗之物，他只要稍微想一想，或许就能猜到它的价值。

“这位大人，这颗珠子是这位小哥的私人物品，我们从皇帝的宫殿里出来，有一些自己的珍藏很正常。”

惜桃上前一步，语气客气但毫无退让的意思，“不管它是不是和皇后有什么关联，都不是贵国丢失的那一颗。大人既然已经确认了这一点，就请不要再为难我的人。”

于阗人沉默了片刻，最终朝身后的随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下。他回头看了云归一眼，压低了声音道：“这颗珠子给我，我就不再搜查你们的车队。汉朝皇帝要娶于阗公主，皇后之位已经许给了于阗，但他给的明珠太小了，远没有你这颗珠子好。”

“小兄弟，这个交易怎么样？”

云归听见于阗人的话，有些震惊，他不知道刘珩要娶于阗公主，原来皇后之位已经被许给了别人，他耳垂上这颗珠子本该戴在另一个女人的凤冠上。

但此刻他望着那天山明月一样皎洁的明珠，心里却出奇地平静。也许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又或许是他已经了无牵挂，决定了要离开，便打算将多余的情感也抛弃。

“拿去吧，放我们离开。”

云归不再有留恋。

也好，他想。

既然他已经有了该去的地方，那他就没什么舍不得了。他走到队伍末尾重新站好，把风帽拉下，等着出关。

“放行！”

守关人喊道，宣布放行，关门缓缓推开，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扇厚重的木门朝外打开，玉门关外的戈壁滩在晨光中展开，无遮无拦，一直铺到天际。

惜桃的车子在前面，轿帘放下前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云归的方向，见他已经回到了队伍末位，终于放心了些。

只要走出这座玉门关，从此天大地大，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能够阻拦他的东西。

云归低着头，跟着队伍往关门走去，他已经能闻到关外的空气了，干燥而清冷，没有那样悠长弥漫的龙涎香气，只有沙土的味道，一直往西走，经过的第一个地方就是他的家乡，他几乎是想要拔腿狂奔起来。

“站住！”

身后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是那个于阗人，他忽然大步追上来，在关门口拦住了云归的去路，大声地朝身后喊道：“这个人是皇帝要找的人！”

云归没有停下，加快了脚步朝关门跑去，其他和亲队伍的人也纷纷往前跑。

冲撞间，那于阗人被人打倒在地，狼狈得很，手里的东珠也滚落地上，正好滚落在云归脚边。

云归本不想捡起来，此时他应该拼命往前跑，可是心中微念一动，他最终还是弯腰捡起那枚珠子，边跑边戴回耳上那个小孔里。

就在将要出门之际，一匹马忽然从他身侧冲过来，马背上的人俯身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云归用力一挣，衣领从那人手里滑脱，他摔在地上，沙土灌进了他的领口和袖口。他挣扎着爬起来，忍着剧痛仍然想朝关门跑去。

可是那原本敞开的大门逐渐合上，像他曾经看过无数次的狭窄的宫墙，关外的蓝天一点点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云归撞向巨大的关门，如同蝼蚁撼树，庞然大物纹丝不动，蔑视着他的无力。

他缓缓回头，只见不远处，大军如黑潮般涌来，为首那人的面容如此模糊，又如此熟悉。

刘珩从阵列中间策马走了出来，他立于千军万马之中，遥遥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