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不语的曹客长，思虑良久，终是点头，冲艉楼上的女子大喊：“好，你且等着，我速速回来救你。”

不多时，那海盗便带着飞钩前来，一手持绳，一手挥舞铁钩，眼睛盯着那窗户不动。

宁若汐知晓他要抛钩，连忙退离窗户，待他铁钩稳稳挂住窗框，又才上前。

她拉了拉那铁钩，又才一手抓紧窗框，一手握紧麻绳，翻身越过窗户，坠着麻绳一寸寸下移。

飞钩爬船，海盗的本事，她已不是头一回这般做。如今的她，比此前胆大许多，不再悬在绳上无法进退。

两手抓紧绳子，双脚夹紧，踩在绳结上，两三下便落了地。

甲板上海风四起，宁若汐的纱笼被风掀起一片，可她顾不了片刻，噔噔噔地下了艉楼。

远方云层渐厚，隐去了日光，海天连接处，一道灰黑色水线卷起，浪未至，风已袭。宁若汐抬起胳膊，遮挡那迎面而来的劲风，身后船帆呼呼作响，桅杆也发出嘎吱动静。

她强忍着心下的慌乱，围着船舷跑了一圈，船上做活的水手们都瞧见了她，不懂她跑来跑去是何用意。

“曹客长！”

她终是停下，看着那捂着斗笠，眯着眼睛的舵工问道：“似这般，四周不见山影，有几日了？”

“待我想想……”

曹客长皱着眉，低头思索片刻，又答道：“自离开补给滩后，大约过了两日，这四周便全是海，再不见山影。”

“海，海鸟呢？”

曹客长听她此问，似是明白了些许，脸色一变，声音沉了下来：“此前尚有海鸟追随船只，这几日，不曾见得一只海鸟。”

“宁姑娘，这……”

一股渗人的凉意自心底蔓延四散，宁若汐两腿一软，她紧紧扣着船舷，这才不至在众人前失了态。

“没，没事……”

宁若汐面色苍白地看着曹客长，朝他连连摇头，看了看远方道：“风雨将至，客长还得掌舵，切不可乱了分寸。”

“这船不可再被突来的风暴乱了方向，客长可明白？”

“明白！”

“那一切便有劳客长了！”

大难当前，他们心中再无男女之嫌，只有活命之路。

宁若汐安排妥帖后，又独自前往船舱，顺着路下至水密隔舱。

舱门前，痊愈的常延飞在此处看守。他被齐玦惩罚之后，原本捕盗一职便由江允暂代，他伤好后便在此守着水密隔舱。

“你怎会在此？”

常延飞见着独自前来的宁若汐，一把抽出剑指着她道：“你被殿下责罚，不应再离艉楼，为何擅自前来隔舱？”

“殿下自是放了我。我是船上财副，下隔舱自是清点物资。快放我过去！”

“放你过去？”常延飞举着剑上前一步，不屑道，“要么你踏着我的尸身过去，要么我放你的尸身过去！”

“好啊！”

宁若汐不甘示弱，上前一步，毫不畏惧他的眼神：“料你心中清楚，杀了我，你会有什么后果！”

“你……”

“让开！”

不同往日的乖顺听话，宁若汐不惧一切的模样镇住了常延飞，他不自觉地松了剑，后退一步。而她，即刻抓住这个空当，钻入舱门，下了隔舱。

两腿再次发软，宁若汐伸手扶着舱壁，沿着木梯颤颤巍巍地下隔舱。她不是不怕常延飞手中的剑，只是怕也无用，再过几日，所有人都将是这艘船上的浮尸，再无谁怕谁之说！

船行数日，无山影，无礁石，更无海鸟。

他们不仅偏航，更是偏向了一片无名海域，远离陆地，再无退路。

宁若汐撑起身子，她没工夫去想为何会如此，只想着尽快清点物资，算算船上所有人尚余几日可活。

只是，当几近全无的隔舱展露眼前时，她终是失了最后的希冀，无助地瘫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她不明白。她依着宁家海图所示，一步步前行，针路无误，为何会发生如此重大偏航？是她不曾识得自家海图，亦或是，宁家先祖留下的海图，本就是一个骗人的假货？

阿爹！你怎会害女儿性命？

宁若汐跪在隔舱底部，两手紧紧攥着膝上纱笼，从失望到心寒再到无助，高高昂起的头终是坠落。

她不信阿爹会这般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