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能说自己昨晚做了个春梦,别说明姝会如何起哄,她自个儿就张不开这个口,索性装作被冻得精神不济的样子,把话题转移到了冰嬉上,“从前在家时,每到冬天我就不爱出门,乍然有些不大适应而已。”
闻言珠玉凑过来仔细端详了她片刻,她心思单纯,见澜沛脸色不好,真以为是被冻着了:“姐姐脸色不大好,手炉可还暖和?叫曲莲再换一个过来吧?”
明姝更直接些,摸了摸澜沛那手炉试了下温度,转头把自个儿的塞进她怀里:“确实不那么热了,你先用我的,”说着她又转头去吩咐,“锦云,去给格格的手炉再添些炭火来。”
澜沛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这俩人一边一个夹着做了主,她也懒得客气,且三人这么挨在一处,倒比一个人坐着更暖和点。
十爷的生母温僖贵妃去得早,珠玉头上没有婆母,同澜沛坐在一处没人会说什么。但明姝不能在宜妃这里赖着太久,略坐了坐便起身往良嫔那边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二人,免得真冻病了。
珠玉应得响亮,待她走远了才小声跟澜沛咬耳朵:“八嫂这一走我可算松快了。她那张嘴啊,话密起来真是听得人耳根子都热了。”
澜沛噗嗤一笑,“你这话可别叫她听着,不然下回她真能堵着你耳朵念上个三天三夜。”
俩人说说笑笑,远处看台一阵细微的骚动。珠玉眼睛尖,一眼就从人群里瞅见了十爷,他正跟在九爷身后吵吵嚷嚷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八爷走在前方,回首与他二人说了两句,便也向着良嫔那边去了。
大典尚未开始,皇子们入了场,自然要先往各自生母跟前请安问好。五爷同九爷走在前面,十爷也大摇大摆地跟着过来了,蹭到宜妃跟前挤眉弄眼地打了个千儿:“儿子给娘娘请安!娘娘!九哥方才又挤兑我!您可得给儿子撑腰!”
宜妃笑得不行,还真顺着他意思意思说了自己儿子两句:“老九,你是做兄长的,怎么也不让着他些。”
珠玉在一旁碰了碰澜沛,低声笑道:“十爷前些日子同我说,他额娘去得早,多亏了宜妃娘娘惦记他,时常过问几句,把他当亲生的一样。他自个儿在娘娘跟前自在得没个稳重样子,叫人看了笑话。”
澜沛看着她那口是心非的模样,懒得拆穿这对小夫妻。她听着十爷在那儿还胡咧咧着什么,九爷嘴上嫌弃,却也由着他胡闹。十爷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逗得宜妃和周围其他妃嫔也都笑出了声,她抬眼望去,正好和那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她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昨日,还有今早那个莫名其妙的梦。澜沛猛地垂下眼去,动作快得自己都觉得像在欲盖弥彰,只能假装整理斗篷挡风,但耳根已经红了。
九爷的视线在她通红的耳朵上停留几息,眼底闪过丝了然的笑,才收回了目光。
五爷本来也在笑着听十爷的插科打诨,偶尔应和几句,刚好把方才那一幕收入眼底。他唇边的笑僵了一瞬,一颗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他这些日子忙着办差,忙着府里的事,连带着请安也少了。虽不止一次听过弟弟借着请安的名义往翊坤宫跑得勤了点,却也只以为是弟弟一厢情愿。他二人虽来往不多,五爷却是知道这弟弟的满腹傲气,他难得瞧上个出挑儿的姑娘,热切了些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澜沛那边,不过是难以拒绝主子的赏赐,才处处周到,恪守礼数。她对九弟的冷淡疏离,他是见过的。
但方才二人那一幕的对视,已经不是一个秀女看皇子时该有的目光了。
五爷知道那一眼的分量,那分明是少女心事被撞破的羞赧,他太知道一个人心里装着另一个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了。他也曾那样看过她,在无数个她不知道的时刻,只是碍于他的身份,碍于他们兄弟之间,还有额娘亲自相中的名头,不得不将那些情愫都压在了兄长的面具底下。
也许澜沛对九弟称不上有多欢喜、有多倾慕,但两个人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无形的默契,仿佛在共享着只属于彼此的秘密。
请安过后,皇子们坐回了自己的席位。五爷没有再往额娘那边看一眼,那点苦涩无声地藏进了眉眼深处。
原来,在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的日子里,九弟已经比他先走了一步。
一旁的三爷同他低声搭话,五爷脸上挂着寻常的笑温声应着,一颗心却已经被这腊月的风,一下一下地吹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