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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平等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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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澜沛跟在宜妃身后,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康熙没立时应下布日固德的求娶,哪怕年轻台吉再次表示其诚意,帝王也只说容后再议。

宜妃看出她的魂不守舍,在席上又没法明说。见她自己言辞妥当地应对了这场面,再加上与康熙相处多年,心里至少有六七分笃定不会轻易嫁走她看好的儿媳妇,她若开了口,反倒像是和翁牛特部抢人似的。

谁也不想把澜沛置于众矢之的,况且她已经足够招眼了。宜妃只在最后笑着说了两句场面话,赶紧给皇帝铺了个台阶就把这茬揭过,之后的席上谁也没再提过这件事。

可澜沛的心已经全然乱掉了。

宜妃的轿子在前头,她脚步虚浮地跟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儿。方才殿上的生死抉择,她直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复盘的时候都想不起来自己那番应付说了什么。

应该、应该说台吉抬爱,说当不起这样的夸赞,然后再推脱说把决定权交给皇帝……刚才在席上好像说过了——不对,没说过——不对不对!好像说过了……还是不对!我没说——

天哪!

澜沛感觉大脑要过载了,才过去多久啊,她怎么连自己说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就像蒙了一层雾似的,明明是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记忆却十分混乱。她都不怀疑,要是现在谁让她复述一遍,她指定能讲得颠三倒四,张冠李戴。

这事儿真的太荒谬了。她甚至都不记得那位台吉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名字的布日固德是哪个布哪个日……固德固德…Good…

……好烂的谐音梗啊。

她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全凭着本能在跟着队列行走,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脚步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倒也没落得太靠后,只是茫茫然地跟在队尾,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周围偶尔递来一些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视线,她也没心思去在意。

走到西苑与西六宫相接的夹道时,一只手猝不及防地从旁边漆黑的视线死角里伸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澜沛惊愕地睁大了眼,都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拽离了队伍,踉踉跄跄跟着那只手拐进了一处不起眼的门洞里。

她整个人都被制在了墙边,脊背重重磕上墙壁,疼得她皱起眉倒抽了一口气。压在她肩上的力道没有分毫放松的意思,把她完全控在了这狭小一隅。

等她终于从这突发情况中回过神,面前那张她躲了两个月的脸,在灯影月光下忽明忽暗,那凤眸里燃着火,几乎要把她烧穿。浑身酒气比上次还浓。胸膛起伏着,显然是散了席便绕路赶过来的,连气息都还没喘匀。

“你干什么……!”澜沛能拉弓搭箭的力气在九爷跟前简直儿戏一样,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挣不开,花盆底在砖地上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你放手!”

“那个该死的台吉求娶,你动心了没有?”

九爷压根不理会她的挣扎,那只锁着她手腕没有松开,力气大得澜沛忍不住叫了一声。但她此刻却顾不上腕上的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这句话上。

“动心?”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睛瞪得极大,像被这句荒唐的问话重重打了一拳,“你问我……动心了没有?”

九爷在席上已经忍耐了太久,他没有当场爆发已是不易,“怎么?我不能问?你被人在御前求娶,爷连问一句都不成了?”

他死死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一样,整个人都被那陌生的失去感和醋意刺激得昏了头:“格格真是好能耐、好本事,连翁牛特的台吉都为你‘倾倒’,下一个又是谁?五哥?八哥?还是十弟?又或者,你连皇阿……”

他的话猛地顿住,显然是自个儿也意识到接下来要脱口的这个人太荒唐,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可澜沛已经听懂了。

“你胡说什么!”方才她还顾着周围可能有人而压着声音,此刻也顾不得了,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显得无比尖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以为我愿意吗!你是不是觉得所有男人看上我,都是我的过错!就像你看上我一样?!”

她根本不给他反驳和辩解的机会,像一只爆炸的火药桶塞进了火山口,死火山都因为这引燃物轰然炸裂:“你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你觉着我是那种水性杨花处处留情的女人?我连他的名字都是今日才知道!他那什么牛部那么远!我怎么留情!”

“还有你说的那些人!五爷、八爷、还有……!”澜沛气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她从来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动给了这种人简直是荒唐,“……你凭什么这样质问我!”

“我凭什么?”九爷声音也在发颤,他的理智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冷静思考,一想到她对旁人的笑还有布日固德堂而皇之的求娶,他就觉得心口烧得厉害,“凭我看上的东西从来没人敢伸手碰!凭这半年来我为你做的每一件事——”

他声音低下去,掐着她手腕的指节又用力了几分,“你以为我闲得慌?以为我没事干天天往翊坤宫跑?”

“东西?你把我当成‘你看上的东西’?”澜沛被这个词刺痛了,杏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了出来,“你天天往翊坤宫跑,送那些玩意儿、做那些事,到头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件东西?一个被人伸手碰了你就觉得被冒犯的物件?”

九爷被她问得一窒,他方才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词会有多伤人。现下被她这样冷笑着顶回来,才惊觉那两个字在她听来是什么分量。

他本来不是想跟她说这个的,可他骄傲惯了,说不出道歉和认错的话,只能硬邦邦地找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自己都觉得这事后辩解虚得很,咽了咽口水,试着将话题从这个他无法招架的危险上移开,“我只是、只是来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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