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往这儿走,嗯——这个小地图是一个区域图,幸好我画了一个上山的图,好像有比较一样的地方,应该就是这儿吧。”
云疏逸正对比着两张图,仔细看完后,确定就在这一块。
“大师,你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就能下山了,我得继续找金蝉了,拜拜。”
“别别别呀,施主,出家人不能杀生,这一路凶险,施主您送佛送到西,把我送到山下可否?”
“不行,我已经答应别人了,你自己下去吧。”
云疏逸边说边摆摆手,她是完全没有留下来的心思的。
见云疏逸完全没有陪他的意愿,他思考了一会,说道。
“其实,我刚才就是在这儿后半段迷路的,施主,我听你说要小金蝉,其实我看见了,就在山脚下。”
“真的!?”
云疏逸喜出望外,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正愁没有线索,这不就找上门来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
“走。”
云疏逸当即跟着他一起下山,不过才走了几步,就听到很浅浅的婴儿的哭声。
“等一下……大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和尚脚步没有停,只偏头回了一句:“没有啊,施主听错了吧。”
“不不不,你别说话——你仔细听——”云疏逸抬起一只手拦住他,整个人侧耳朝林子的方向,仔细辨别着。
四周安静了几息。风声穿过树梢,远处隐约传来溪流的声音,然后——隔着几丛灌木、隔着一段山路、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有一阵极细极轻的哭声飘了过来。
仔细分辨,的确是孩子的哭声,而且像是刚出生不久的那种,细弱、断续,听不真切,但在山风的间隙里时有时无。
“有孩子在哭。”云疏逸转身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大师的眉头动了一下,语气依然是平的,但措辞比刚才轻了些:“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孩子?多半是妖怪变的,荒山野岭的什么事都有可能。施主还是别管了,咱们赶紧下山吧。”
“不行!万一真的是小孩子怎么办?”云疏逸没有动。
“不会的。”大师说,“而且参赛选手那么多,他们听到了一定会去的,不差施主你一个人。”
“可是现在下山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啊。”云疏逸指了指脚下这条路,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隐约浮现的山脚轮廓,“这离山下不远,要是快到比赛结束的时候,她哭不动了怎么办?没人去的话——”
她说到这里,自己顿住了,被自己刚才推演出来的画面吓了一跳,她心一横说道:“不行不行,我得过去看看——如果真的是一个小孩子的话,起码我还能抱她下山。”
大师伸手想拦她:“施主,我发誓那一定是妖怪,此地不宜多留,咱们还是早点下去吧。”
云疏逸只当他是胆小怕事,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再不与他分辨,转身就朝哭声的方向走。脚步没有犹豫,踩过枯枝和碎石,很快就走出去好几步。
和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夜风吹动他的僧袍下摆,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云疏逸快要消失在灌木丛拐角的时候,他才下定决心抬脚跟了上去。
走了不到一公里,哭声才渐渐清晰起来。
云疏逸顺着声音钻进灌木丛的时候,哭声越来越近了。她拨开最后一丛叶子,真的看到一个木头篮子,里面裹着一个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点点边角。
春风里那哭声细弱又真实,一声接一声的,一下一下地打在心头上。
“天呐,真有个孩子啊。”
她蹲下来,看着那个襁褓。眼眶一下子就酸了,声音也变了调:“谁把孩子扔在这儿了?这荒山野岭的,如果我没听到的话,这孩子是不是就……”
她没有说下去,弯腰把襁褓从篮子里抱了出来。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她第一次抱孩子,心里还想着“原来小孩子这么轻”。
哭声还在继续,她轻轻晃了晃襁褓,压低声音学着哄孩子的语气:“别哭了宝贝,我带你回家——”
哭声渐渐小了,云疏逸把襁褓的一角掀开,想给小孩子透透气,真怕把她闷坏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想确认孩子是不是还在哭。
一只大黑知了趴在里面。
黑色的,像个小孩一样大的——虫子——翅膀贴着襁褓的布面,触须微微颤动。
它看起来确实像刚出生的样子——因为刚脱了壳,还很嫩,但它的眼睛正对着云疏逸的脸。
云疏逸的表情从温柔到凝固,从凝固迅速到扭曲。
一瞬间,她把襁褓扔到了拿出来的木头篮子里,连同那只金蝉一起踢飞了出去。
“啊!!”
摆脱了这个大虫子的恐惧感后,云疏逸才叫了出来。
云疏逸站在原地,此刻,惊魂未定,她大口喘气,心跳声盖过了四周的风声。
刚才那一脚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在无意识里完成了整个反应。
现在稍微冷静下来,她又开始后怕,是不是刚才自己看错了,这真是个大虫子吗?啊,这个东西是可以发生在现实生活里的吗?啊,是真的吗?
不过想到这里,她又后悔起来。想到刚才自己真是很不冷静啊,如果真是一个小孩子,因为自己的一时幻想。
天呐,她简直不敢继续想下去。
没想到,刚才的襁褓被另一个人捡起来,拥入怀中。
那个人抱的很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东西,还在哭又抬头看向云疏逸的的方向。
他缓缓走来,直到看到云疏逸,表情从不屑逐渐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惊讶。
是梦栎芹。
他抱着襁褓,朝云疏逸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一种朋友关心式的调侃:“……这是你偷生的?”
云疏逸张了张嘴,惊讶之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真是狠心啊。”梦栎芹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看着怀里的襁褓,声音忽然放轻了,换成一种温温柔柔的语气,“宝宝别怕,你娘不要你,叔叔可看不下去——”
他伸手掀开襁褓的一角,满怀慈爱的表情,期待着这个小宝贝。
襁褓里,一只黑蝉安安静静地趴着。它的翅膀还湿着,触须轻轻地动了一下,正对着他的脸。
梦栎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停住了。他盯着那只蝉看了一拍,然后他整个人像被点了一下——他双手拎起整个篮子,像扔铅球一样,连蝉带框子一起甩了出去。
那只蝉再次划出一道棕色弧线,这一下,他动用了全部的力气,甚至行气抛出,一时间,不知道这篮子能落到何处。
两个人隔着那片远远的树林,对视,无言。
北山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树叶沙沙地响。婴儿的哭声早已停了,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好巧啊。”
云疏逸先开口,声音飘得不太稳:“我刚才正在踢石子玩呢,没想到突然出现幻觉了。哈哈,突然变成个大虫子,幸好把它踢出去了。”
梦栎芹点了点头,接得很快:“是吧。我刚才也在扔石子,突然就变成一个小孩了,哈哈,幸好把它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