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克抬头看了一眼标志着心理咨询室的标签,不由自主叹了口气,推开了门看见了里面那个熟悉的人。
哦不,是生化人。
姜黄经过了一些日子的修整,已经完全恢复了之前人模人样的外形,她跟上次一样,坐在办公桌后面,不过这回笑意盈盈地等着飞克。
飞克不情不愿拖沓着步子到了跟前,先不咸不淡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姜黄也回了一句,“早上好,请坐。”
看起来这次不是逼供,飞克多少放下心,没想到对方相当的直白,上来就问:“你知道玛丽的下落吗?”
飞克全力让自己的表情崩住,不知道姜黄这个生化人有没有内置测谎程序,飞克只能用自己情报员小特务的技能应对,她演得比较完美,轻飘飘回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姜黄没有选择追问,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关心,“上峰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们想要玛丽回来已经想得要疯魔了,只要有一点线索就会紧抓不放。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往后的日子绝对很‘精彩’。”
飞克默默翻了个白眼,对这一切都厌烦极了。“那上峰有没有想过,只要玛丽不愿意,就算知道了她的下落,我们也拿她毫无办法?”
“这不用你说,抵抗派已经和玛丽打交道几个世纪了,这座地下城就是玛丽领头修建的,人联会的人很清楚玛丽的脾气。”
飞克轻哼了一声,“是吗?我有点怀疑,既然他们那么清楚,为什么还派出我们这支草台班子出发找玛丽?要想玛丽回来,哀求她、让她心软不比恐吓追捕要有效吗?”
姜黄看着她,准确描述是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她,“你是唯一和玛丽单独相处的人,我想知道,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飞克垂下眼睛,“我不说你也应该想到,这些内容都是不能过审的。玛丽跟我吐槽了一大堆抵抗派的坏话,她说蓝星人不值得她拯救,说我们活该落到现在的地步,这些话能跟上峰汇报吗?”
姜黄关注的重点和飞克想的不太一样。
“玛丽跟你说这些?玛丽的脾气虽然大,性格却偏向冷酷,她一般是不会对一个普通的蓝星抵抗派絮絮叨叨的,你肯定是个特殊的存在。”
飞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依然演得很平静,“如果上峰真的这样不相信我,总觉得我在说谎,可以直接用神经链接撬开我,实验室有的是办法,不需要天天这样审讯套话。”
姜黄一摊手,态度马上软化下来,“你说的这种情况是最坏的情况,现在他们还愿意软性审讯,其实是个好消息。”
飞克苦笑,“对我不是好消息,你又耽误了我半天,你知道我还剩下几个价值评分吗?再这么下去,我马上就跌到C级公民了。”
姜黄手写了一张诊断报告,交给飞克,“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这张纸能保证今天不扣你评分。”
飞克用两根手指摩挲着那页纸,眼神有瞬间的迷茫,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姜黄医生,你觉得我是个有价值的人吗?”
姜黄微一怔,她感觉有些幽默,“我见过的人都会避免让我或者别人评价自己,唯独你,却会上赶着让别人评价自己,你真的很奇怪。你自己怎么想?你觉得自己是个有价值的人吗?”
飞克想了想,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我,从小到大,我都很怕自己不够有价值,在地下城里想要争取到一个活着的名额是不容易的,通常都要用尽全力挣扎,要流血流汗才能弄到。但是最近……我好像没那么在意了,我好像……不在乎自己有没有价值了。”
“那恭喜你,你长大了。”姜黄和飞克握了握手,通知她今天的问话结束了。
飞克离开了心理咨询室,出了门,内置耳麦里传来一声玛丽的调侃声,“你演得挺好,虽然你不一定是情报站最好的接线员,但应该是最会演的特务吧。”
飞克抹了抹汗,一点也不接受她的夸夸,“我才不会演呢,幸亏姜黄这个心理专家不是测谎专家,要是换成42来……”
她停下念叨,又叹了口气,玛丽马上不满起来,“干嘛?那个闪客族的特务跑路了,你还不习惯吗?”
飞克鼓起一边的腮,叹息着念叨,“虽然他是带着目的来的,他心术不正,但是……确实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玛丽气得笑了,“这不叫对你好,他在勾引你,你要是上钩了就是天下第一的笨蛋!一旦他从你身上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马上就会翻脸。”
飞克穿过窄巷进入了稍微开阔的大路,就不再说话了,耳麦里的玛丽还在滔滔不绝,“联盟军虽然占领了蓝星绝大多数的地上区域,但是想要彻底剿灭地下城还是很困难的,他们已经耗不下去了,他们没辙了,才会邀请闪客族这类第三方阵营入场。”
飞克因为太好奇了,忍不住小声问:“可是联盟军已经把能抢的资源瓜分干净了,他们用什么许诺给闪客族呢?现在的蓝星什么都没有,连土地都因为销毁时间切片熔毁得一塌糊涂,空间都没有价值,还有什么可觊觎的?”
玛丽啧了一声,“你的想象力太匮乏了。就算是一颗死星也不算全无价值,何况蓝星地下还有人啊,眼前星际联盟对生物能源的开发正如火如荼,几亿人口本身就是一笔不菲的财富,而且我们还有繁殖营,如果满效率运转起来,相当于一种变相永动机。”
“生物能源……”飞克皱眉思考,但是不能理解,“我从小嬷嬷就告诉我,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没想到现在却能当成生物能源燃烧了……”
列车正从远处驶来,入站时会逐渐减速,两团刺白炽亮的灯光闪烁着逼近,让站台排队的人有几秒致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