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清高,你了不起!!
秦观澜的视线没有一丝留给将成符文,他不在意外来者,因为外来者不具备威胁,却厌恶元楹因执念而凝出的伴生灵——同他一般无二的伴生灵。
衣服摩挲所发出的细碎响声在安静的院内格外明显,她转头,一双浅淡的薄唇在她眼前张张合合,却未发出丝毫声响——剑尊从前还真是喜欢仗剑江湖。
唇语。
仗剑江湖。
“你从云梦来?”元楹忽然看向云螭。
“你想起来了?!”
骤然抬高的声线瞬间让元楹回神,她如今是陆楹,如何会识得云螭。
“…姑娘身上的衣服是云梦一带的制式。”
元楹摸了摸鼻尖,而后避开了她的视线,秦观澜瞥了她一眼,道出了她真正想说的话:“你与他解契,又与他结契,如今又要与他解契,为何?”
“你又是谁!”
秦观澜慢悠悠地寻了处干净的地方,摆了把金玉椅,平淡的眼神对上云螭惊疑不定的质问,只略略抬了抬眼皮,而后就不再给出半分眼神。
庄煦的伴生灵是龙。刚发现时,他很高兴,他的修行天赋不高,但他的伴生灵却是龙——最强的伴生灵。
但在下一瞬,刚与他结契的伴生灵就强行解开了两者天生的灵契,庄煦用了五百年,与云螭重新结契。
现如今才不过百年,云螭仅仅是见了对方一面,顾不上与他解契,就要与眼前这个女人结契。
云螭却知道这句话问的是——既然已经认可了庄煦,为何还要与他解契。
【云螭是龙,若是她不认可庄煦,两人根本不可能长久结契。】
乌鸦此时已经飞了回来,【龙族慕强,以如今庄煦的修为,根本不可能让云螭真正认可他。】
“经过六百年磨损,你走时留在云梦剑意消散,没了剑意,云梦外的魔物纷纷涌入了云梦。”
“与你结契,能得到你的庇佑。”
庇佑吗?
“姑娘约莫认错人了。”不等云螭开口,元楹随手捡起地上散落的剑,手腕细微晃荡,剑气微弱,若是不看挥剑的人,剑桩上留下的痕迹甚至会让旁观者认为是初学剑的稚子留下的剑痕。
她在抗拒那柄玄铁铸造而成的剑。
元楹低头。
终于明白了。
不是剑在抗拒她,而是她在抗拒剑。
不止是这柄剑,连同散落在满院的剑,都被她下意识的抗拒。
“灵类不靠眼睛认人。”云螭看向她的眼神很坚定。
庄煦横在两人之间,“我也可以替你解决云梦湖的魔物!”
云螭却一把挥开了庄煦,在她眼里,庄煦依然是两人初见时,那个需要被她保护的人。
“剑尊的剑意虽散,但未完全散去,笼罩在云梦上方的屏障还在,只要补上流失的剑意,不就可以了吗!”庄煦眼见半空之中的隐隐成形的符文,顾不上别的,一剑劈上了半空之中的金色契约。
含着少年执拗怒气的剑意却没让契约产生半分波动。
云螭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云螭的前身是一条鲤鱼。
鱼跃龙门。
她成了族中备受尊敬的旗帜、标杆,但成为庄煦的伴生灵让真正的龙族拒绝承认她是龙。
堂堂龙族,怎可受制于人。
在那些天生地养的灵类眼里,契约,就等于束缚。
而云螭斩断了与庄煦的契约,却又主动与庄煦结契,这在龙族看来,她是异类。
而异类,自然得不到族人的庇佑。
云梦湖里生活了很多灵类,但大多都对魔物的进攻毫无还手之力。
龙族不承认云螭,更是拒绝对云梦湖施以援手,很多修士频繁来往云梦,但大多为高等宗门底下的弟子,来这只为历练。
魔物不强,却源源不断。
剑尊的剑意震慑了那些魔物几百年,云梦湖里的灵类安然生活了几百年,云螭虽强,但为了修行也曾抢夺过他人机缘,落井下石之人不在少数。
庄煦提着剑一剑剑砍在半空之中的契约之上。
次次穿堂而过,次次拔剑而起。
那把由师尊赠予的剑,在他的掌心轻轻震颤。
“庄煦!”剑风肆虐,云螭终于落了个眼神在他身上。
根骨不算好的少年并未动摇,反而握紧了手中的剑,又一次摆出了挥剑时的姿势,霜白色的剑气朝着半空之中的金色契约而去。
依然没用。
但庄煦却没失落,漆黑的瞳孔反而越来越亮,因为金色契约因为他的剑气迟滞的一瞬。
即便只是一瞬,也依然让庄煦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这算不算代表着他也不是那么没用,他也可以守住自己想要守住的人。
而在庄煦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剑身上的流光一闪而过。